“这气味可不太对。”洛基举起开封的酒瓶,将鼻尖凑了上去。几行水珠带着池底的冰凉,顺着他手腕滴落在他们脚边的草叶尖上。“我敢说,你把它从架子上拿下来的时候又忘了看挂在旁边的标牌。”
“我们平时都是这样拿的,换一排或换一列又有什么关系?”托尔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别找借口,你说过这次不会比我先醉倒的。难道你现在要反悔?”
“当然不。”洛基爽快地接受了他兄弟的挑战,仰头喝下了第一口。然后他把酒瓶递给了托尔,示意他开始这场单纯用于消磨时间的无聊比试。
酒瓶就这样在这两人手中来回传递着。很快,酒瓶即将见底,两人却还好端端地坐着,谁也没有醉倒。
“真没意思,味道还不及掺了水的麦酒。”洛基舔了舔发红的嘴唇,朝托尔抱怨道。“下次拿酒的时候你还是看看标牌吧。”
“是啊,我甚至尝不出一点酒味。要不是我了解海姆达尔,准会以为他错把酸果汁放上红酒架了。”托尔也皱着眉,失望地把瓶子扔到一边。
但当他准备重新躺下的时候,口腹中冰凉酸涩的感觉突然变了味。一种火热的暖意在小腹升腾,而这股暖意在这热辣辣的天气里仍令他感到无比舒爽。他的头脑发晕,身体发热,意识却十分清醒,五官也变得异常灵敏。他听到了枞树林里传来的一阵阵鸟啾和蝉鸣,看到了鱼鳍在龙胆草色的湖水中拍出的一串闪着珍珠色泽的水花,空气中充满了熟透了的野果的诱人清香。
都是些幻觉,他想。因为他接着又听到水妖的歌声。
那些长相纯洁却无比危险的美丽妖精钻出明镜般的水面,用白藕似的玉臂拨开睡莲,旖旎的歌喉唱着诱惑他走向堕落的歌。
“要及时行乐呀,我的爱人。趁天色还早,我们还未离去。过来这里,总还有些更快乐的事情。”她们轻浮地嗤笑着,朝他挥舞手臂,柔媚的嗓音挑逗着他酥软的耳根。“来我的杯中啜饮美酒,而我会为你献上我的心。”
看来我真的醉了。他无奈地转过头,发现洛基也在用同样的神情看着他。
“收回前言,我确实有些醉了……”他的弟弟双颊通红,眼神闪烁,用一种拖长的、模糊的腔调说着话。接着他向他认输了。“那么失败者的惩罚是什么呢,哥哥?”
洛基整齐的黑发散开了,几缕垂在额角的发丝被汗水浸得湿透。他晕乎乎地摇晃了几下脑袋,把脸凑了过来,等着哥哥给他的回答。
托尔张了张嘴,感觉有些口舌发干。一定是酒的缘故,不会有其他原因。
水妖的歌声还在继续,而且愈发清晰。但他再次望向池塘的时候,那些妖精们的幻象已经消失了。因为诱惑他的东西就近在眼前。
他要做的只是低下头。然后很快,他就尝到了比果酒更甜美的味道。洛基的双唇温软湿热,藏在其中的舌头柔韧而灵活,舌尖尝起来还有一丝酸甜青涩的香味,与托尔嘴里残留的酒香一样。当这两种一模一样的滋味在他们口中扩散时,空气中突然多了一些令人心跳加速,头脑发热的东西。这令他们亲吻的动作更加急切粗野。
当托尔终于放开他弟弟的下巴时,那被他啃咬过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尚未退去的笑意。“我没想到是这样的惩罚,我们事先说好的可不是这样。”他微微喘息着,把双手支在托尔的胸口上。责怪的语气在托尔听来却像是在向他撒娇。
“哥哥……这感觉太奇怪了。”洛基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于是托尔举起酒瓶,向他还未满足的弟弟问道:“还想要更多吗?”
洛基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指酒,于是快乐地应了一声,趴在托尔肩头去够那个小瓶。他的动作在中途被一个更热烈的吻拦住了。
这惩罚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点。他们从树荫下一直翻滚到了池塘边,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都自顾自地索取着,谁都没有空隙解释点什么。
他们是兄弟,不是吗。亲吻就应该像牵手和拥抱一样自然。但羞耻心告诉他,还是有什么不同的。这注定是件不得张扬的坏事,是一个只适合压在心底的秘密。
秘密,秘密。跟洛基在一起时,总有那么多的秘密。
托尔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他喜欢看洛基用一个只有他们懂的手势将这些秘密挂在唇角,每日在他面前明明白白地晃荡着,却永远不会说出口。现在,他更喜欢仔细去品味那些秘密融化在口齿间的味道,用他自己的舌头和嘴唇。
但他还没能得到那个最希望得到的秘密。那个秘密甚至还未成形,就被掰成了两半,埋进了地底。
那也没关系。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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