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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俩来到了城堡地下最隐蔽的酒窖门前,被撬开的铜锁就挂在虚掩着的木门上。范达尔替他拉开门,却没有跟上去,只是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酒窖对托尔来说是多么熟悉啊,这些架子上整齐排列着的瓶瓶罐罐陪伴他度过了多少个闷热的夏日午后,尽管到头来他还是没养成喝酒前看标牌的习惯。在怀念夏天的同时,他克制住自己不去想当时陪在他身边的另一个身影。

        往前走了两步,他的鼻尖闻到了一股强烈的酒味。这酒味由于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混杂了泥土和橡木桶的气息,泛着一股刺鼻的酸味,没人愿意在这种气味里久待。

        托尔的靴底踩到了几片酒瓶的碎片。碎片旁的地面上,一大片新鲜的酒液还未干透。空酒瓶堆积如山,大半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打转。顺着它们向前看去,洛基就坐在酒瓶堆得最多的地方。

        他看上去比上次分别时更瘦了。他的两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他光着双脚,衣衫不整,背靠着酒窖的墙壁才勉强坐直了身子。

        听到有人进来,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下意识地抄起离他最近的酒瓶朝脚步声传来的地方扔了过去。

        酒瓶在离托尔很远的地方摔碎了。这虚弱的反抗动作没有一点准头,却足以表达发出者的意思。

        “滚出去。”他听到洛基用嘶哑的声音吼道。他双眼通红,眼神涣散,披散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杂乱的垂落在额前。扔出酒瓶的手戒备地半举着,做出防卫的姿态,仿佛周围都是看不见的敌人。

        托尔尽力让自己无视眼前的一切,无视在心头翻涌的种种情绪。

        “跟我回去。”他朝洛基走了过去,踢翻了沿途的酒瓶。瓶子骨碌骨碌地翻滚到洛基身边,他抓了起来,却没来得及扔出第二个。

        “滚开。”当托尔在他面前蹲下,与他对视的时候,他仍然没有一丝表情。

        “你在这里躲了将近三天了。”托尔说。“你甚至没有出席母后的葬礼。”

        弗丽嘉。提起这个名字时,洛基才稍微有了一些反应。“她不是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死在了纽姆海顿。”他咬着牙,面容因痛苦而扭曲。“我不是她的儿子,我没有资格出现在那里。”

        “别口是心非,洛基。她是你的母亲,你爱着她。而她爱你胜过爱我,这点我们都明白。”托尔也在努力压制自己声音中多余的情感,他知道面前这个人比看上去脆弱得多。“你只是……在被自己的愧疚折磨。”

        “我不懂你的意思。”洛基的眼神冰冷起来。“对她的死,我问心无愧。”

        “我并没有说你是在为母后的死而愧疚,是你自己那么认为的。”托尔的语气愈发沉重,他知道自己必须说下去。“洛基,你一直在撒谎。”

        他停了下来,紧盯着那双泛红的眼睛,试图从那空洞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他在等洛基自己说出来。

        “我什么都没做。”他等到的只有这句冷冰冰的回答。“她死的时候我还被锁在那个小屋子里,一步都没有踏出过房门。”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托尔感觉自己心底的某个部分抽痛了起来。

        “洛基,还记得第一见面时你给我表演的那个小魔术吗?我说过我会自己找到答案的。”托尔确实找到了答案,他得到的甚至更多。“城堡里的暗道不止一条。”

        “自从发现了那些密道后,我就用自己的方式给他们做上了标记,并且时不时地去查看。用的就是我们打猎时学会的那一套。母后去世的那几天,其中一条暗道被使用过了。而在那之前,知道它存在的只有我们两个。”托尔说出了自己的结论。“你确实没有踏出房间一步……但你给那个刺客指了路。”

        弗丽嘉去世前几天,城堡外来了一批从北方逃来的难民。他们因饥饿与瘟疫流离失所,一路流浪到阿斯加德城,来向他们仁慈的王室求助。向来心软的母后见不得任何人受苦,她亲自去接见了这群难民,给他们发放金币,衣服和食物,并留他们在城堡的空农舍里过了一夜。

        第二天,他们中有一个半大的少年死去了,据说是因为疾病。人们在为他清洗身体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她是个为了生计而剃了短发装扮成男孩的姑娘。但是难民中没一个人认识这个可怜的女孩,于是在难民走后她瘦弱的躯体被抬到城郊的空地,与那些在瘟疫中死去的人们一同被焚毁。这些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他的母后就在她的寝宫里去世了。

        凶手是个孩子。他早该想到的。只有孩子瘦小柔韧的身躯才能通过那狭窄的暗道,顺着通风的管道爬到戒备森严的皇室寝宫。那致命的□□外包着一层蜡,掺杂着上好的龙涎香与安息香,伪装成最常用的熏香料。杀手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她舔掉最外层的伪装,通过通风口将它投进不久后将会点燃的熏香炉中,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不得不说,她完成得十分完美。当初,即便托尔发现暗道被人用过,也不知道这个刺客是如何得手的。直到他在靠近寝宫的通风口处,找到了一片黏在角落里的枯萎的鸢尾花瓣。这个季节,城堡外早过了鸢尾花的花期。但因为母亲喜欢,寝宫床头的花瓶里总为她准备了一束。他记得在安抚难民的那天,母亲将这花别在了那个孩子胸前。女孩没有将这漂亮的花朵扔掉,而是一直珍惜地带在身边。即使在她要去执行杀死这个送她花的善良女人的任务时。

        他在通风管道的正下方发现了熏香炉,里面还残留着未燃尽的灰烬。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捻起片可疑的红斑,一个原本模糊的念头就那样浮出了水面,清晰而可悲地展现在他面前。他不愿怀疑自己的兄弟。但寝宫里每天使用的香料一直是洛基负责挑选的,香炉的位置也由他一手摆放。洛基被软禁后,海姆达尔仍然每天忠实地执行着由他制定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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