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 (2 / 3)

+A -A

        “这一年来你就一直……一直这样?”脚铐的锁链长度不够,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小段距离。托尔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抓住了将他们分隔开的牢栅,似乎想当场将它们掰断。

        “你说这个吗?反正也没人下令将它们摘下。”洛基朝托尔展示他双手间的镣铐。“看久了还真是个不错的小装饰,还能时时刻刻地提醒我注意自己的身份。最初的那几天里,我练习过戴着它们书写,但是没什么成果,墨水在一周之内就用光了。而且我现在还不习惯戴着它们刮脸。要是你哪天听说有人在狱中用刮胡刀抹了脖子,那说不定只是一个不幸的意外。”

        “别说了。”托尔松开铁栏,后退了两步。洛基总是知道如何让他心软。现在他还不能让洛基如愿。“我说过要给你自由,所以镣铐可以暂时放下了。但是一旦让我发现你有任何的……”

        “明白了,明白了。你想让我闭上嘴,乖乖听话。这很好办,把那副口枷拿来,眼下它应该就在某个看守那里。平时我能摘下它的机会可不多,所以我得再多说两句。”他看见那张脸在铁栏的缝隙间望着他,虚假的微笑在下一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真的很高兴能再次与你相见,我亲爱的哥哥。”

        托尔不会告诉洛基,在被他捅伤后的最初几天,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被噩梦所扰。后来,他就习惯了半夜准时从睡床上坐起,看向自己空空的身侧,花上一点时间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的兄弟不在他身边。想起一切后,他就继续躺回床上,睁眼看着窗外浓墨似的夜空一点一点掺入粉白和淡蓝色的光芒,日光渐盛,星月西沉。黎明到来前,他还有时间回想一下刚才的梦境,像用手从水中捞起一团缓缓旋转沉浮着的透明水藻。

        他会在梦里见到洛基。有时是他们的过去,有时是从没见过的场景。

        他梦见自己在角斗场上和一个面目可憎的怪物搏斗,当他用长矛将它钉在一片血红的地面上时,那怪物变成了他兄弟的模样。长矛贯穿了他的胸膛,插在他的肋骨间。他梦见一片浩瀚的星海,群星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美丽,因为他就身处其中。洛基站在他的身旁,在托尔的手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他的身影化作点点星辉消失了。

        “哥哥,这只是个恶作剧而已,别生气。”他听见弟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转身的瞬间他回到了现实,漆黑的房间里,只有桌上一点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桌上摊开的书本被夜风吹动,哗啦啦地向后翻了好几页。

        那是他送给洛基的第一份“礼物”,洛基也用它教会了他如何辨识那些古老而复杂的文字。曾经从不离身的书本被洛基随意地丢弃在了房间的地板上,似乎有关托尔的东西他一概不想再碰。托尔在空房间里发呆时发现了这本书,于是把它留在了手边,用来打发因失眠而显得格外漫长的夜晚。

        书上的故事很长,通篇用古语写就,有些地方还缺了几页。但这丝毫不影响兄弟俩在许多个冬日的夜晚把头凑在一块儿,借着油灯的火光将这个故事读了一遍又一遍。

        故事讲的是一个星空之上的国度,那儿有漂浮在云海中的宫殿,橙红色的太阳,还有横跨天界的暗金色长桥,它们由真正的彩虹架起。那里的天神们都拥有极长的寿命和无限的神力,却也逃不过生老病死和七情六欲。他们像人类一样生活着,毫无顾忌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对了,那里还有一对像他们一样的兄弟。他们性格上截然相反,却在生活中亲密无间。可惜之后的误会让两人生出嫌隙,从此关系不复当初。故事的结尾处,他们的冒险才刚刚开始。因此,书本的最后一页上写着,这个故事并没有真正地结束。

        “我们至少比他们幸运。”当他们合上书本准备睡觉的时候,托尔对站在桌边的洛基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不至于闹成那个样子。”

        “这我可说不准。毕竟谁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洛基笑着转过身,抬手熄灭了桌上的油灯。他在一片熟悉的漆黑中轻巧地爬上床,很自然地将头靠在托尔伸出的胳臂上。

        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点不可思议,那时他竟会以为他们比较幸运。事实证明,他们只是更加愚笨罢了。

        托尔的手滑过腰间,匕首留下的伤口早已愈合,那里平坦如初,连条疤痕都不曾留下。

        他翻了个身,继续等待着白昼的到来。今晚不一样,明天早上我就能再次见到他了。

        托尔在黑暗中回想着洛基刚从地底出来时,在阳光中微微眯起的双眼。这由漫天白雪反射的微弱日光对他来说太过耀眼,于是举起右手挡在额前。他的左手正被托尔握在手心里,搀扶着他因长时间的□□而有些虚浮不稳的脚步。当托尔的手指抚过镣铐在他手腕上留下的一层薄茧和暗红色的血痂时,那手臂除了因疼痛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没有更多的动作。

        我应该给他一个拥抱的。他想。或许他不会拒绝我的拥抱。

        那就等到明天吧,就在天亮到来之时。他的这点犹豫花不了多长时间的。

        可是在天亮到来之前,他再一次失去了洛基。

        城堡里的暗道不止一条。这是他自己说过的话。洛基很显然是通过其中之一从他身边逃走了,就在托尔许诺给他自由的那天夜里。

        人们说,这就是背叛。

        但说这话的人们很快也找不到托尔了。他们在他的房间里看见了满地的信纸。窗户大开着,房间里冷得不像话,只有雪白的纸页在飘雪的狂风中寂寞地飞舞着。

        有的信纸上用孩童般歪歪扭扭的笔迹写了些什么,看着像一些不成文的词句。更多的信纸是空白的,上面只留下几道气急败坏的划痕。因为洛基说,墨水用光了。

        每一张信纸托尔都认真读过了。包括那些没有写字的,他也用手将上面的印痕一条一条地抚摸过去。

        每一张信纸的角落里,分明都写着托尔的名字。它们被好好地藏在一堆杂乱无章的线条间,或一串不知所云的癫狂独白中。用戴着镣铐的手,用黑色的墨,用写不出字的笔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推荐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