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一见大怒,又喝:“地上的勿装死,解药拿来,放你生路!”
说时一脚过去,将近处的人踢个筋斗,背朝天仍旧趴着不动。白玉堂顿觉不好,心想爷明明留了活口,怎地脚底软绵绵像踹着尸首。连忙一个个翻看过去,果然都服毒死了。他心中顿疑,死士既出,要杀的不知何方人物。一念闪过,回身再看方才那人,此时嘴角也流出黑血,显是毒发攻心。便伸掌替他理气,欲问有何遗言。
唐少文洞中听见停战,煎熬不过终是跑了出去。一眼看见于泽倒在陌生人怀中,踉跄上前喊了声‘于叔’,眼泪跟着扑簌簌掉下来。白玉堂最恨人危困失义,贪生怕死,挥袖将他拂开一旁,冷声道:“此时跑来嚎丧,早做什么去了?”
唐少文哪禁他一推,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口中也不辩解,只顾痴呆呆的发愣。
于泽神智初醒,自知大限,见此情景越发的心疼起来。一手攥住白玉堂衣袖,吃力说道:“恩人莫怪,是,是我教他躲起来。公子,公子……”
看他眼神,便是有话要说与那‘公子’。白玉堂将他挪进洞里躺平,出来叫道:“我吊住他一口气,时候不多。且听有何话说。”言毕一眼不看,自己迈步进了邻边另一山洞口。
唐少文失魂落魄走进去,跪在于泽身旁。此时连哭也没有眼泪了。
于泽努力睁眼,握住他一只手说:“于泽在世,原本只为夫人公子,如今,如今是死得其所,所以我走后,公子不要难受。有些话,不是老奴有心隐瞒,实在是公子年轻,怕你猛然听了,心里受不住。我本想,与公子一路南下,再慢慢告诉,哪想到这么快,就不得不说了。头一件最要紧的,公子,要相信自己,不是游手好闲,不是废物,不是……”
雨下到拂晓前,方不舍而住。白玉堂心中估摸,长江长的遗言也该交代完了,昨夜老者的情形,断也撑不到此时。那边却始终未闻悲声,难道是小的伤痛过度,跟着去了不成。想罢前往一看,地上唐少文仍旧跪着,于泽一动不动躺倒,已死去多时。白玉堂心中纳闷,不知这小孩想怎样,接下来爷管还是不管。
怎地都好,总要死者入土了再论其他。他便问:“你家坟地多远?”
唐少文转头,被洞口的光线闪了眼。侧一侧慢慢撑起,僵直地移至白玉堂身前,跪倒又拜。
白玉堂略避过,皱眉道:“爷又不是土地,拜什么。不过是问你殓葬之事。”
唐少文不响,磕足三个头站起,说道:“于叔教我拜的。请恩人行善,与我将他葬在此处。洞外的人也都掩埋,莫传消息。”
白玉堂原本是在赶路。插手不平事,人既入土,到此亦足止步了。但死士雨夜围袭,死者惟愿埋骨异乡,留下不肯稍有解释的少年,和一篇未知遗言,一连串事实在此,若谁还敢对白玉堂说,此乃寻常江湖恩怨,只怕当时便要哀悼自家舌头。
寻常不寻常,本不关爷的事。可爷的名号,不是沾个‘义’字么。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起爷自己的名声。
携着少年下山,白玉堂一路这样想。不知是不是自觉忽略了另一个‘爷的名号’。
小子,爷往京城,你去何方?
随恩人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爷知道了。你小子没有钱,当爷是便宜酒楼客栈。也罢,爷赏你个随身小厮当当。你叫什么?
……
后来有一天白玉堂总算知道,‘爷的名号’在在所言不虚。称职的鼠,一生也与猫且推且就,藕断丝还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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