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停笔沉默一阵,说道:“公孙先生,展某始终相信,世间通往每个抱负,皆有光明正途可走。因何人所不取?因何定要行诡道,玩弄权术阴谋,做那暗中的翻云覆雨手?展某也知,天下乱,国运平,放长了看,是利害相当;但功过对抵间,失掉的,终究是失掉了。用任何的其他,都无以弥补。难道真的是,人皆看不见这道理?”
公孙策也是感慨:“王道陵夷,奈此世人愚顽何?只能说,言以悖而出者,亦以悖而入;货以悖而入者,亦以悖而出。天道好还,各人自知罢了。”
自知?展昭笑得苦涩。或许说‘物必自腐,而后虫生’,更贴切些。良久说道:“子落棋盘中,进退不由人。说什么得失取舍。”
公孙策随他有些萧索,却仍是要提:“展护卫,人言‘一子错,满盘输’;楚河汉界虽不得逾越,但于己身、于己方,走得好时,至不济也顾了头顶一线天,身畔二三子。宝剑归鞘,消磨岁月,不可消磨了雄心。否则,便真是不战自败了。”
展昭微吸气,点一下头:“哪怕只为了,一线天,二三子。”言罢,不约而同转眼,相视一笑。
第5章第五章江之永矣
天子终是下了一道旨,不令展昭闲着,将他派去帝后陵总管监造。临行赵祯问:陵地工匠匮乏,卿欲携何人同往?朕预准所奏。
展昭见说也不客套,点了京中几处刑狱,择罪轻者充为劳役。
赵祯听罢笑一阵,命他回府准备,次日晨安排启程。
浩浩荡荡人车抵达,眼望山野开阔,展昭已觉欢喜。皇陵距开封城七十里,他却是从未到过。堪舆师说山有龙气,他自忖凡人看不到,只觉天高地远,令人心旷神怡罢了。安下宿处,会同守陵官分派队组已毕,晌午策马往四面自去熟悉地形。
展昭性喜静,走远些独对幽林深壑,暗想圣上竟是准我休沐来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便不明所以,且享受着又有何妨。却有意未去深想,前日的阴霾沉重略扫,是否多半因赵祯一句‘预准所奏’。
能够捕捉时,但有一丝可能,也不愿否认希望仍在。哪怕只是错觉,只能为之暗自飞扬,百般开释。
放开马缰,展昭随意走着。心思避开一路上,自己感激和看重的是什么。是当初笃定的选择,还是因选择而终于放在了心上的人。
见到溪水潺潺,清澈可爱,他放马儿去饮。自己从旁看着,渐也觉得渴燥,就俯身捧水洗面。动静一起,惊了下游捉鱼的人,隔着两丛杂树大喊:“走远些!不长眼色的,弄脏了水鱼怎么喝?”
展昭有些错愕,鱼在溪中是为了要喝水的么。何人出此霸道之语,他一时不知该不该去辩。
那人见他不走,干脆走过来赶,一打照面,回身就跑。
展昭眼睛早看见了,喝道:“白唐!哪里跑?”
少年听而不闻,只是行动快不过展昭,一下被提了回来。他把脸用力扭到一边,徒劳地不愿让人看见。
展昭心里长长叹了一声。问他:“你家……五爷,也在此?”
白玉堂跳起来骂了不知多久,仍是不够:“展小猫,爷的鸽子也敢放飞。你躲,躲到皇帝坟,还不是让爷逮着?”
展昭习以为常,笑道:“怠慢白兄。实是展某不得出来,多日不见白兄,我也闷得紧啊。”
白玉堂低头一想,认真道:“这么说,今日见到爷,猫儿才不闷了?”
展昭微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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