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直觉不好,心跳个不停,他手心都湿了,悄悄撩了纱帘往外瞧,只见前方直直他们将去往的方向,那绿草与蓝天的交界处停了黑压压一片人。他们个个骑着大高马,真是好大的阵仗,连初升的天光都遮去。
那野蛮首领定是个色坯,竟是两日都等不得,提前来迎他了!
第二章
02.
那迎亲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将和亲的长队团团围住。那么些人竟是一声不出,只有马驹在不耐烦地撩蹄子、喷鼻子,或被拉扯着发出短促的嘶鸣。
安静中隐隐一股威慑力,抬轿的轿夫站住不动了,林紧张地攥手心的红绸子,不知那些野蛮人要对他做什么。不消片刻,轿外响起马蹄声。只一匹马,那声重而脆,弛却稳,由远至近,绕着他的轿子缓缓走一圈,又一圈。
整整三圈,随后才终于有人语声,紧张的气氛忽而散了,人们松一口气,紧接着亢奋起来。
迎亲的人马带来了聘礼,前方送亲官与那部族来者谈笑着。林微微倾身隔着轿帘仔细去听,时有豪放的笑声传来,也不知那是不是他们的首领,和刚才绕着他吓唬人的应是同一个人。
停滞的队伍重新行进,轿外好生热闹,多了好些马蹄声,里三层外三层的,似护更似押,这下林是彻底跑不了了。他松了手里的帕子,烦恼地甩来甩去。林认命了,心想,罢了罢了,等成亲时再找机会吧,实在不行,只有洞房夜把那首领给剐了。
可怜林是个没经过事的孩子,才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成亲的礼节繁冗复杂,俱是围绕一双新人来的,哪里能让他这个新娘子逮了空子逃跑。况且这草原部族的和中原的还不尽相同。
林先是被人从轿子里抱出来放上了马背,接着那人也翻身上马将他圈在身前,两人共乘一骑。林暗想敢这么搂着他,想必就是他要“嫁”的夫君了,顶着喜帕看不清,但林也能感觉到两人的体格之差,怕是不好对付。正想着,他的夫君骑马带着他绕着帐房走起了圈。
怎么回事……这里的人就那么喜欢绕圈?林皱起眉,不光要心惊胆战还要莫名其妙,真是烦死了。想必之前吓唬他的肯定也是这个有病的首领。
绕完了圈,他又被牵着穿过火堆,随后开始拜这个拜那个。别提逃,林都要被忙晕了。
终于礼成,新娘子也不是待在新房里等新郎官就好,作为王妃,他要换上王妃服制,出去与王一同礼宴宾客。林一听就暗道不好,他哪能换衣裳,裙下的匕※首不提,这外袍一脱可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此刻逃是不行的,这帐里除了跟着来的宫里的姑姑,还有几个部族的侍女,若是不能同时制※服,只要有人叫出声就要糟。外头可全是人,之前行礼时林努力记了路,每处都热闹极了。
下不了重手,林只有抓紧自己的嫁袍闪躲着不让脱,任凭旁的人拥过来一个劲儿劝,他只拼命摇头。
没一会儿又有新的人进来,那人出声,是个男人,语气挺随意地说,不想换就先不换,你们先出去吧。
是马场安排伺候公主的侍女急急来传话,他才过来看看的。从轿子里抱出来时那么轻那么单薄的一位公主,原以为是个柔顺又娇滴滴的,没想到还挺倔。
本是这样想,可看到她攥着自己的衣领被※逼到角落,马场又生出几分可怜来,那倔劲儿也成了女儿家的小性子。他走近,伸手牵过他的王妃,同牵她走过旺※盛的火堆时一样。
他牵她到梳妆镜前坐好,伸两指缓缓去掀开那红盖头,怕吓着人似的。不同于草原上浓眉大眼麦色皮肤的姑娘们,喜帕下是一张中原好水土养出的精致脸蛋,肤若凝脂,柳叶细眉,真是美,可要他移不开目光的却是那双眼中稍纵即逝的凶狠之色,让这张娇美的脸灵动又明艳。
方才听侍女们行礼,想来这就是部落首领,那个叫马场的。眼下正是难得刺杀的好机会,可这念头在林心中只打一个滚儿,盖头被掀开的刹那又被立即按下。
虽是独处可外面的人只多不少,对方腰上挂的弯刀一瞧就不是俗物,自己一击得不了手还是要坏事,不如等到晚上大家喝得醉醺醺再找机会逃。
那人似是没看出他千回百转的心思,语气依然随意,只声音放低放轻了些,他说,就穿这身吧,很好看,把盖头掀了我们出去开席。
光掀盖头也不行呀,纵然他和侨梅长得像,宫里来的人还是能分辨的。林眼睛滴溜一转,蓦的发现说话间这人一直盯着自己看,登徒子似的,心里陡的一慌,抬手就又把半掀起的盖头铺下来,人也侧过身不对着他。
像是怕他要做些什么自己会藏不住身子,林垂眼紧盯着那喜帕金线锁边下晃荡的暗红穗子,暗花密绣的金边玄绸领上一段白颈子微凸的软骨轻滑,他憋着嗓子,声音都发抖,说,我不能出去,我们的规矩,新娘子只有夫君可以看,不能给别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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