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能关住一个人,却隔不断向导的精神感应。在离这里还有十几米的时候艾尔埃尔弗就意识到了门内的存在,一个显然状态很糟的哨兵。在他的感知中,那个哨兵身上散发出来的负面情绪简直像一块乌云,把整整一层楼都弄得空气压抑。
而在时缟宗一打开门后,乌云开始翻滚,发出轰隆隆的雷鸣声。
“出、去!”门内传来有点沙哑的声音,声音的主人看来不太擅长发脾气,喊完之后就咳嗽起来。时缟宗一习以为常地无视了他的意愿,顺便拉了艾尔埃尔弗一把,让他一起进去。
于是艾尔埃尔弗见到了时缟晴人。
这个第一面和他们之后的所有第一次一样糟,他进门的时候时缟晴人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时缟宗一进门后他坐了起来,带着血丝的蓝眼睛盯着他的父亲,头发乱蓬蓬的,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糟糕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在艾尔埃尔弗身上一掠而过,没停留,只是皱了皱眉,继续盯着他的父亲。
然后艾尔埃尔弗注意到,那团乌云——时缟晴人糟糕的情绪——开始缩小了,室内的空气都似乎因此变得轻松起来。
不是因为时缟晴人心情变好,他看他父亲的眼神说明了他现在心情有多差,只是他不知为何开始压制自己。
直到很久以后,艾尔埃尔弗逐渐熟悉了时缟晴人这个人,他才明白过来为什么。
就像哨兵天生感知敏锐会让他们因信息过载而痛苦,向导天生的情绪感应能力会让他们容易受到他人的情绪感染,糟糕的情绪对他们来说就像毒气。所以向导们要从小学习竖起他们的精神屏障,这几乎成了他们的责任和义务,每个向导都得努力学习如何不让别人无意中伤害自己,于是每个人——包括同样要接受精神训练的、理应能理解这有多辛苦的哨兵们——都很少意识到,他们会不小心影响到身边的向导。
但时缟晴人不一样。
他只是不想他,一个初次见面的向导难受,仅此而已。
第二章
对任何一个哨兵来说,结合都是他们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事。这将让他找到人生中最关键的那个人,让一个孤独的齿轮咬合上另一个齿轮,他们将共享生命中的一切,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
每个哨兵都会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可时缟晴人是个例外。
他不喜欢结合,从很久以前就不喜欢。
需要声明的是,他并不是对向导有什么意见——他的同学和好友中就有向导,晴人从来都像对待普通同学那样对待他们,并不因为自己是哨兵,对方是向导而显出什么特别。
真正的原因要追溯到他的童年,在他上小学的时候,时缟博士曾经把历史上哨兵与向导的关系作为闲暇时的研究课题,为此搜集了大量的资料,除了文字与图片外,还有一些从战争时期流传下来的珍贵影像。
教科书会遮遮掩掩的声称进入旧历二十世纪中期后向导们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已经锐减,但黎明前的黑暗总是特别深沉,而为了国家,为了战争的胜利,更是一个可以理直气壮地抛弃人性的理由。
年幼的时缟晴人很不幸地看到了那些并不适合一个孩子去看的沉重过去,这对他造成了相当大的打击,有一段时间他甚至为此厌恶起身为哨兵的自己。时缟博士从来没在儿子的心理教育上花过心思,他身边也没有能承担引导责任的人,这份苦闷在他心里压了很久,最终结果,就是他从心里厌恶结合这件事。
有太多向导为了满足哨兵的天性而被迫放弃自己的个人意志,可这个事实总是被人用结合后哨兵与向导的相处和谐来模糊掉。既然之后能幸福,那么之前的那些抵触和抗拒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这种观点直到现在都被很多人认可,时代的唯一进步,就是向导们说“不”的声音,可以比以前响亮一点。
他没法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公平,那至少可以拒绝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于是时缟晴人一直没让父亲把他的名字登记到需求结合的哨兵名册上,他说自己没问题,事实上他也确实没问题。
直到他来到这里的那一天。
时缟晴人按了按太阳穴,让自己保持清醒,以应对时缟宗一的滔滔不绝。他的父亲确实是个博学多才的人,打他进房间开始他已经列举了不下十条理由说明那个被他带来的向导非常适合自己,从身高体重年龄一路说到星座血型,恨不得证实眼前向导的每一条染色体上都写着“适合时缟晴人”几个字。
他还真没发现自己的父亲有做媒人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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