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丸氏的姐弟在五官轮廓上有很多相似之处。他看了又看,想了又想,暗自下了结论:「藤丸立花的装扮过于艳丽了。假如是女式和服,立香应该适合穿藏青色的,浅一点的颜色也好,但是,要是素净一些的颜色。不过他的皮肤很白,脖子修长,假如穿东洋的留袖和服,应该也别有一番风情。穿行灯袴也不错,是不是?他还是个学生呢,上面穿着行灯袴,下面穿一双和现在这双差不多的黑色小皮鞋,如果他有长长的头发,我便把丝带扎到他的头上……」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海军上尉人高马大,猛地站起来,倒是把这两姐弟吓了一跳。
他连忙叫印度女仆进来,是去把壁炉的温度调低一点,少烧一些炭。炭烧多了,室内便容易缺氧,人缺氧的时候就会产生幻觉。
「父亲那边我去过了。想起我们大半个月都没有见面了,就想过来看看你。」
立花把之前手上一直提着的点心盒子放在桌子上,慢条斯理地打开缎带:「这是老爷今早带回来的半生点心和草饼,很甜的,带过来给你吃。在家里可吃不了这样的好东西吧。」
藤丸立香一看到呈现出淡黄色泽的,小巧可爱的栗蓉半生点心,他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少女微笑着说了句「你呀」,就把点心投进了弟弟的口中。
立花轻轻一转头:「上尉先生不介意的话,也请一同享用吧。本来想着上尉先生可能吃不惯,想去找一点西洋来的进口点心,可是路上运输不当,这一回运到东洋的饼干呀、糖果什么的,大多受了潮,实在拿不出手。」
和立花谈了几句,高文发现这位长姐并没有离去的意思。
她说:「我只是想看看立香平日里有没有认真上课,回去也好同父亲交代。」
既然摆出了藤丸老爷,高文只好说:「那么请您自便吧。」
于是,平时只有高文与立香二人存在的封闭厅堂里,多了一道审视般的视线。
藤丸立花坐在一旁,悠然自得地看着立香受刑一样地,硬着头皮上这位外国老师的舞蹈课。舞蹈课也是不久之前才开始的。
她本来以为这位看似涉猎广泛的老师只是稀松平常地教,因为立香学得实在是非常一般。可她意外地发现,好像确实如同父亲所说,这位老师是个正经人,正经到……甚至可以称为过度严苛了。
他虽然平常面带笑意,但是一开始上课,他晶亮的蓝眼就猛地降温,成为了冷峻无情的模样。
那双眼睛长久地停留在弟弟立香的身上,有如想无所不用其极地挑出差错一样,而自己的弟弟又并不争气,总是出错。
她看得出来,立香其实是在机械地重复着老师的要求。他本身是心不在焉的——其实他学什么,都是这副模样,过去他们两个还住在丈夫的宅邸中的时候,立香学起法文和华族的礼仪来,也是这种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让她简直觉得,这位完全沉浸在教导之中的老师有些可怜。
高文虽然把一条马鞭拿在手上,但他并不体罚,只是一遍一遍地让立香重复着练习。一旦立香走错了步子,他先是给立香做示范,假如再不对,也仅仅是用鞭子甩在立香足畔的地板上。
可那在立香头顶,不断用英语喊着节拍的声音充满威严感,是像确实存在的鞭子一样敲击在立香的小腿上。
——那是绝不容许反抗的,命令式的语调。
藤丸立花想,即使在不列颠尼亚的海军之中,这个男人也身居高位。他果然其实是那种,不能容忍缺陷和冒犯的性格吧。
还真是跟平时的印象截然相反。
藤丸立花虽然是第一次与这位上尉近距离会面,但在交际场上,早就听过他的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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