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记忆边角的场景闪过脑海,她问:「父亲,我在上尉先生家,看到他的钢琴上有一个玻璃相框,里面摆放着一张他与立香的合照。您知道这件事吗?」
藤丸老爷点点头:「知道啊,那是他们两个去华人街的时候照的。立花,你说说,一个不列颠尼亚的高级军官,居然把他的学生,我们家的立香的照片放在家中,说明他是多么喜爱这个学生啊!可是他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藤丸立花还想说些什么,却感觉与这位父亲再说些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于是她告别了藤丸老爷,在天色彻底暗下来前,回到了唐泰斯商会。
回去的路上,坐在车子后座上的时候她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心思敏感,想得太多,又或许是因为过去见过的一些人和事,让她确实对英国人抱有偏见也不一定吗?
她想起她认识的一个使馆武官。虽然对方罕见地是一位女性,却毫无淑女模样,让她觉得有些蛮横,有些难以掌握,和对方相处起来,总是不得要领。
……不过,既然都在不列颠尼亚使馆工作,那么高文上尉应该和那位武官也有来往。
可这位老师至少表面上确实是位绅士,并且把藤丸家的长子教得有模有样。
她想起下车的时候,立香一边拉着她的手走下汽车,一边突如其来地也对她行了一个吻手礼,同时压低了声音说:「这边请,è——」
她笑出声来:「你这是在模仿你的老师吗,立香?」
「是啊。」立香说,「不过要我对其他人行这种西洋礼仪,总觉得还不是很好意思,只好在您这里试一试啦。」
她轻轻地笑了起来,她想她的弟弟越来越长大了,越来越像一位优雅得体的绅士了。这样的男孩子继承藤丸家做家主的话,一定比他们的父亲更加出色吧。
不过,在这一天的晚上,藤丸立香被父亲胖揍了一顿。他实在是不得其解,认为自己这一顿打挨得简直是平白无辜。
而第二天早上上课的时候,高文看他鼻青脸肿的模样有些滑稽,捂着嘴险些笑了出来。可是立香一直紧锁眉头,是竭力忍受身体疼痛的模样,眼睛好像也是肿的,他又觉得这孩子十分可怜。
把立香拉到屋子里,又让印度女仆拿了医药箱来。课等一下在上,他要先给这可怜的少年上一点药。
在上药的时候,他详细地问过了少年。立香则一边倒抽凉气一边说:「一定是姐姐向我爸爸告了状。我就在想,她突然来这里,绝对没有好事情。」
藤丸立香并不知道,逃课被抓是自己挨打的主因。
而因为他逃课被抓的犯罪记录已是不胜枚举,藤丸老爷暴怒地打了他一顿,打得他自己也气喘吁吁。这让他居然忘了例行威胁小儿子,要是再敢逃学就打断他的腿。
酒精棉一碰立香脸颊上的擦伤,少年人尽力忍耐,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喊起疼来。这声音听在高文的耳朵里,忽然觉得面前的少年简直是一只小猫,发出的叫声也是猫叫。
立香的声音闷闷的,里面带着一点愤懑:「高文老师。」
「嗯?」
因为生理性泪水的浸润,小猫的眼睛水汪汪的。
「老师,以后,别让我姐姐再来听课了。」若不是姐姐去和父亲告状,他也不会挨这顿打。
高文一听这话,失笑出声:「好。」
可他按下了后半句,只在心里想着:「正合我意。」
——因为这是连他自己都觉得不齿的阴暗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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