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白府中有一口巨大的古钟,乃是相传了几百年的无价之宝,这一日,白府内诞得一子,古钟应哭声而落,落地的巨响惊动了方圆十里的人,白老爷连夜请来一颇有名望的道士,道士绕钟三圈,甩拂坐三下,捻须思忖了三柱香,道此象恐是大灾之兆,小道无能无力可解,只能将此灾削弱,至于往后将遇何灾,天机不可泄。道士便给那小公子取名落钟,出门后对着白府大门深深一揖,乘云飘然而去。
白老爷的长子,名唤白落钟,字逍尘。
彼时神家已有一女,名双灵,取吉祥灵动之意,已一岁有余。
公羊家也早有三子,长子公羊慈,年八岁;次子公羊申,年三岁;三子公羊冥,刚满四月。
又三年,白府中诞得次子,三年前为长子取名的那道士竟不邀自来,前去贺喜,席间,白老爷请那道士再为次子取名,那道士取来次子生辰八字,思忖片刻道,此子诞生于凶吉相交之日,古今交接之时,取名亦需考究,二字须一吉一凶,且此子五行缺土,亦缺些许水,《周书》中有言:“状古述今曰誉。”誉字又属土,前一字取誉为最妙,只是后一字……
誉亦有称扬赞美之意,可后一字须是凶,两者才能制衡,那这名字合起来的寓意,似乎不大好……
可道人掐指一算,若想降白家之大灾,誉这个字,似乎非有不可。
道人连连摇头:“罪过罪过,恕小道直言,白老爷这一子实在是邪,小道无能为力,白老爷还是另请高人罢。”这次道人没再作揖,连连叹息摇头而去。
白老爷正在招呼客人,压根没听清那道人最后几句说的什么,只隐隐约约听见“这一字实该是‘邪’”,“高人”,便想,那道士怕是要去寻什么高人,时间急迫便先走了,虽说礼数不足,但好歹把第二字也取了,也算是有理有义之人。
于是,白老爷次子名唤白誉邪,单字一个祁。
白家的孩子,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也丝毫不为过,原应是娇生惯养、养尊处优、处处尊贵优越的王贵公子脾气,但两位小公子偏偏走上了两个极端。
若说白落钟是上好瓷杯盛的温开水,白誉邪就是街边两文钱一碗的大杂烩。
白落钟简直就是精致完美的标配,每一件事都力求做到最好,读书如此,习武如此,教育弟弟亦如此,待人礼数周到,平和谦逊,简直就是翩翩君子、皎皎明月,只是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缺陷,平和过头了就会有些平板。
白誉邪恰恰相反。
撒野风流是他,顽劣执拗是他,半夜翻墙出去鬼混,第二天披着一身风尘回来,见了长辈不恭敬不行礼,挥挥手挤挤眼掉头就跑,跟那些行迹恶劣的市井之徒没什么两样,可白誉邪虽然生性顽劣,却也是个极仗义之人,朋友但凡出点什么事,喊一声白祁,没有他摆不平的。
不,他也有摆不平的事,比如说,自己的事。
每次出去鬼混一夜回来,一旦李管家发现了就免不了去告状,白誉邪再挨一顿毒打,兄长没少出面替他说情,白誉邪趴在床上养伤的时候虽然对兄长的各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从未听进去过,但还是记得兄长每次贴心地给他换药,告诉他从哪里回来才不会被李管家发现。表面上白落钟是一副对弟弟严厉苛刻的样子,但实际上还是常悄悄帮着白誉邪。白邪虽为人嚣张跋扈惯了,但唯独对兄长还是恭敬有加。
神双灵来白府做客的时候,白誉邪正顶着一身土跨进院子。后面的小厮们一哄全散了,白誉邪拍拍手朝神双灵歪头笑:“哟,这是哪位仙女姐姐下凡啦?”
兄长不知从哪里走过来,难得地喝斥他:“不得无礼,这位是神府的千金。你赶紧去把衣服换了。”
白誉邪呲着牙笑了笑,向后一步一步倒着走,只听神双灵道:“小心,后面有块石头。”声音细声细气的,听着温婉可人。
白誉邪连忙停住,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
神双灵在一旁咯咯地笑,白誉邪眯起眼睛看她:“仙女姐姐怎么能骗人呢?”
“不是仙女姐姐,我叫神双灵。”神双灵也抱起胳膊看他。
白誉邪第一次见这么不怕生的女孩子,不由得提起了几分兴趣:“还说不是,名字里都有个“神”字了,莫不是九天神女下凡?”
神双灵想了想道:“我比她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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