槙岛光着脚站在鱼缸前的地毯上。“看来他很中意你呢。”
青年用手指戳着玻璃外壁，隔着玻璃，一条硕大的金龙鱼沉默地摆着身体游来游去。这条价值不菲的龙鱼大约有50厘米长，鳞片宽大，泛着金属般漂亮的光泽，伸展自如的鱼鳍和清亮的眼珠证明它被饲养得十分健康。
据说，隶属于骨舌鱼亚科的龙鱼的祖先早在亿万年前便已活跃于海洋中。那远古的基因竟然流传至今，让它的后代绵延至眼前这22世纪的水族缸里，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玻璃上映出槙岛模糊的笑容，和鱼的身姿重叠在一起。
也许那个男人喜欢安静的宠物吧，槙岛想。
指间在玻璃表面画了一个圈，然后慢慢滑落了。
活着，仅仅是活着，对于这个国家里的人类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然而槙岛恍然想起了若干年前，当自己第一次遇见崔求成的那个时候，在对方身上目睹的挣扎——那无遮无拦的淋漓的痛苦，还有强烈的求生欲望，像阴沉天空中凄厉的闪电般鲜明地印在了他的心上。就是那时候槙岛意识到，对于一些人来说，哪怕仅仅是活着，也是一种成就、一场值得拼尽全力的战争。
西比拉的宣传语是：使人活得更像人。但为什么活着变得如此倦怠，就像眼前鱼缸里的这条鱼一样，没有威胁，没有变数，有的只是上好的饲料和人工的玻璃箱，而它自身也不以为意。
槙岛不能理解其中的趣味所在。
“旦那，我说了好多次了——”
从一旁传来了同居者的苦恼似的声音，话却只说到一半，槙岛转过身去，发现崔求成正一脸警惕地注视着自己。
“旦那，你又盯着我的鱼想什么呢？”
“放心，我并没有在想着用网子把它捞起来、放掉缸里的水或者拿钩饵去诱骗它之类的。”
——根本已经想得很具体了吧！！崔求成垂下肩膀叹了口气。“您要是这么讨厌这条鱼，我改天把它从屋子里挪走就是了。”
“我不讨厌它，只是想要观察更多而已。”槙岛平静地说，“刚才有什么事？”
“啊，那个啊。”男人的眉心揪动了一下又舒开，就好像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露出预先便放弃的神色。“没什么，只是想再提醒一下旦那不要总对着盥洗池梳头发，下水口容易堵掉。”
槙岛稍稍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就确定是我的头发？”
“看颜色不就一目了然了嘛……”对方小孩子抵赖似的反问让崔求成有点好笑，但当他看到槙岛低下头，无意识地用手捋着发梢的模样，一切牢骚也就烟消云散了。
“洗澡水已经放好了，快去吧，旦那。”
“嗯，辛苦了。”
见槙岛手里拿着书就要往浴室走，崔眼疾手快，把书从对方手里抽了出来。“泡澡的时候要专心才能享受泡澡的过程，读书禁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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