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后的双眼睁开后又阂上,颠簸的马车马不停蹄地将他们送往目的地,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弗林特捏紧自己手里的十字架,彻底无视对面快把自己缩成一朵蘑菇的吸血鬼,开始下一轮祷告。
何塞埋着头,觉得自己应该是睡着了,因为他梦见自己正躺在冰棺中而不是在什么猎人的马车上。能在渴血状态下入睡他确实该给自己竖起一个大拇指,但很快他发觉到梦里的冰棺烧了起来,棺盖上他的父辈伊诺留下的铭文也被火焰吞噬,周围包括他的身体越来越热,火舌舔舐皮肤,这热度仿佛要把他烧成灰烬。
他是被猎人揪着衣服领子勒醒的,看这个势头,要是再晚点睁眼自己的脑袋很可能会跟车厢亲密接触。
“我醒了。”何塞马上出声,猎人也立刻放开了他。
“如果睡着,这里的温度会烧死你。”弗林特没有多少起伏的声音响起,同时撤回自己原来所在的位置。他比何塞高出大半个头,低矮的车厢同样限制猎人的行动,却没给他带来太多不便。
何塞也感觉到自己皮肤很烫,他摸摸车厢,才意识到外面已经到了正午。吸血鬼的传统是睡棺材而不是睡床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除却低温的冰棺和经过处理的棺材,在吸血鬼睡着时周围温度的升高会跟晒太阳的感觉差不多,而且是慢慢变成吸血鬼干。
“……谢谢。”常年睡冰棺的何塞已经快要忘记这件事,如果不是猎人弄醒了他,现在他大概会变成一具烘肉干,扔进血里都膨胀不回来的那种。
猎人短促地“嗯”了一声,没有对吸血鬼的道谢有过多反应,从站立的石像化为坐着的石像。何塞却发觉自己可以习惯这种相处方式,而且根据刚刚发生的插曲他基本上可以确定,无论猎人有什么目的,对方确实不想杀他。
一个信仰虔诚沉默寡言的猎人正在护送一个吸血鬼,说出来都有点怪,可这就是何塞正在经历的事情。
“您……”重新乐观并且还想找点话题的何塞却在这时遭到了乘坐的交通工具的报复,马车一个急停,车厢里的人因惯性往前冲去,毫无防备的吸血鬼侧半边身体再次与车厢亲密接触,单单听声音来判断这个冲力、若受害者是人类可能会顺势撞断两根骨头。
这一次连猎人也始料未及,他伸出手撑了自己一把,看向车厢前部闭合的小窗。
“很抱歉,前面有路障。不过我们到了。”
何塞猜测这个温和声音的主人就是他们的车夫,但他也听出来这句话肯定不是在跟自己道歉。
弗林特打开车厢侧面的铁锁,推开门,何塞立刻敏捷地躲到一边阳光晒不到的地方。不过他多此一举了,体贴的车夫先生把马车停在某条巷子的阴影处,他们应该已经到达了红露镇。
猎人先跨了下去,何塞随后想要跟上,却苦于自己该找件斗篷遮一遮裸露的皮肤。他看到被猎人扔在角落的黑斗篷,迟疑地拿了起来,探头看向外面——弗林特好像没有回来拿的意思。
——说不定就是故意扔下让我穿的。
何塞这么想到。事关自己晒伤与否,他不打算客气,利索地套上斗篷。带着猎人气息的斗篷有股淡淡的薄荷气味,比弗林特矮半个头的何塞穿上以后长度直接触地,当他慢吞吞地走下来后,何塞只看到猎人长外套后摆的一片衣角,对方大步流星地拐出小巷,不知做什么去了。
“厄……”等会儿,他就这么走了?也不怕我跑掉?
“弗林特一会儿就回来。”马车前部传来的声音让何塞把注意力转移过去。一个短褂长裤的金发绿眼睛男人笑吟吟地拍着马背,向何塞这个方向看。
“您好,车夫……先生?”何塞很傻眼,弗林特·博纳塞拉把自己这个吸血鬼和一个人类车夫放在一起,真的不怕他干出点什么吗。
“你可以叫我尼奥。”男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眉宇间的俊朗与温和神色相辅相成,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
吸血鬼微微颔首,“我是何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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