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牡蛎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出身,但使唤起人来却丝毫不输于她们。小九平日里还要学戏,有时也要去做些端茶倒水的粗使活,等轮到自己上场时,连个帮忙穿戴画脸的都没有,牡蛎早不知道和哪个丫头小仆在角落里偷闲去了。
戏楼里管事的桃源注意到小九还没上妆,皱了眉头走过来呵斥道:“残妆,马上就该着你上场了,你是怎么回事!今儿个可是有贵客要来,就连咱们的千老板也得出面相迎,你要是出了差错惹得那位不开心,仔细着点儿你的皮肉!”
小九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知、知道了……”
“知道了还不快准备!”桃源举起手,佯装出一副要打他的样子,小九立即缩起脖子,抬起手臂——一看便知是位经常挨打的主儿。
桃源口中的残妆便是小九的艺名。前头也讲过小九并不是什么名角,之所以又是指派丫头给他,又是安排他在桃源乡大人物光临的时候上去露一脸,表面上是为了顶替望月砂的位置,实则也有几分戏楼老板千面想要捧他的意思在里面。奈何这位是个唯唯诺诺的,心思完全没放这上面,白白浪费了千老板这份心意。
今儿这出《贵妃醉酒》,是小九最拿手的。二黄小开门之后,六个宫女持符节上,小九在内一声“摆驾”随后徐徐上了台。
原本是该同往日练习的那般,平平稳稳,妥妥当当,唱到最后,鞠躬退场,然后再老老实实的做一个不惹人注意的存在。然而今日,他却感到一股从未体验过得目光注视着自己,像是豹子,像是雄鹰,在紧紧的盯着自己的猎物。初上台本就怯场的小九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看他那人,不由得浑身猛的一颤——是秦艽秦九爷!
“海岛冰轮初转腾……”这一下可好,惊的小九脑海里一片浑浑噩噩,不论奏乐进行到哪,嘴里始终是这一句词。完了,完了,他整个人都被那人搞得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台下的观众起初是窃窃私语,后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起哄的,带头喝起了倒彩!
“这个活祖宗啊!”桃源暗骂一句连忙上台打圆场“对不住啊,各位,对不住!今儿我们这个角儿啊,身体实在是有些不适……”
秦艽看着楼下混乱的景象,眼中玩味的笑越来越浓。他端坐在贵宾席里,觉得颇有意思的轻轻啜了一口手中的香茗,与旁边一道轻纱后的人调笑道:“千老板,这位角儿可真是妙得很。”
那道轻纱是极其轻薄极其柔软的料子,可隐隐约约看到其后坐着一位身姿曼妙的美人。他轻笑了几声:“原来是为了这出,还不愿去您老去的雅间,叫了我在这儿和您一道。您若是看上残妆,打声招呼便是,何苦逗弄那孩子?他胆子小得很。”
“残妆……这名字可不大好。”秦艽口中念着小九的名字。
喧闹的场面很快被接下来上场的紫苏压了下去。这姑娘是秦艽捧起来的,眼睛一望秦艽在二楼的位置坐着,也没在雅间,心里还是有着几分欣喜的,可惜秦艽却已有些心不在焉了。
她雪白的手臂抱着一把琵琶,微微福了福身子,往那小凳上一坐,以指尖拨弄琵琶,微启红唇唱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一曲刚毕,戏楼里喝彩的声音几乎要将顶子都掀翻了。旁的仆役和牡蛎打趣道:“您家那位角儿和紫苏姑娘也有的一比了。”
讽刺的正是小九刚刚上台出丑的事儿。
牡蛎脸上一红,有些恼怒的瞪了他一眼:“多嘴的东西!”
单单要讲紫苏,那可真真生了副小家碧玉的模样,一眉一眼自然是含了千种风情在里面,任谁看都不像是风尘女子。学了新曲子,也是红着脸颊小声对秦艽讲“我给您留了位置”,秦艽喜欢的就是她这份干净,哪怕是经过粉饰。而秦艽中意的小九,也是生着张纯净面孔,偏他在戏楼里无依无靠,打小被人欺负怕了,看人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总有股子偷着看的意味。哪怕卖的都是那份纯真,和紫苏一比,小九也是万万端不到台面的那一个。
这边紫苏刚到后台,秦艽的副官韩阳便带着一众背枪的士‖兵先走了进来,秦艽这才慢慢踱着步来到紫苏面前,将一束花交到了她的手中:“今天紫苏小姐唱得真不错。”
紫苏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后台这么乱,您怎么到这里来啦?”
秦艽微笑着一边和她搭话一边环顾后台。明明那么多忙进忙出的小仆丫头,他却一眼看到刚刚卸了妆的小九。那是个少年人模样的孩子,清秀的很,生了副好皮囊,偏偏喜欢窝着身子,用眼角瞟着四周,难怪不讨喜。要秦艽看,还是在台上唱戏的时候要自信一些。
“九爷,您来啦!”这么大的阵仗,也就秦艽搞得出。桃源一进到后台就瞧见,连忙讨好的冲他笑着,忽的一瞥,小九正在角落里磨磨蹭蹭的收拾戏装,又想到今天惹出的乱子,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向秦艽告退了一声,便直接来到小九面前:“你这混小子!我千叮咛万嘱咐还是出了差错!你怎么就死狗扶不上墙呀!”训了他半天,又没瞧见牡蛎的身影,更是气得鼻子都要歪了“牡蛎那死丫头呢?”
小九不敢拆她的台,抿着嘴摇了摇头。
桃源猜到那丫头也是偷懒去了,恨铁不成钢的用指头指着他:“残妆啊残妆,她横竖是一个使唤丫头,你不懂千老板把望月砂的丫头指给你是什么心意吗?榆木脑袋!”说着,他还是没忍住,狠狠地戳了一下小九的脑门“拿出点儿做主子的气派,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小九的声音好像蚊子在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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