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金昱去世,他有关于洪水的那些记忆才被“师父去世我又成了一个人”这件悲恸的事掩盖。
大概是一种痛苦强行压住了另一种痛苦,随着时间推移,两厢比较后者更痛。
所以他离开了他和金昱生活了18年的家。
按照幼时印象找了一处记忆里的“家”暂居。就是公园里72号。
金昱看似沉默寡言,实则是个非常合格的陪伴者,再往情感上贴靠一下,也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合格的父亲。
虽然金昱从来都自称“师父”。
至于不肯自称父亲的原因,只在金昱和曹叔小酌微醺时从两人的谈话中得知过一二。
——金昱年轻时忙于工作,不停地奔波于国内外的时尚都市。妻子孕后期突发疾病,最后不幸双双离世;而当时金昱在国外办秀、参加国际设计大奖赛,那一年他摒弃一切‘杂念’成就了人生的巅峰时刻,但也是那一年他成为了彻底的孤家寡人,妻儿与父母相继离世。
那之后金昱深陷自责无法自拔,名利与钱财于他终成浮云。
时间在他深深的自责中艰难地走过了二十几年,年逾五十的金昱才堪堪从自责中走出,紧接着领养了患有精神疾病和自闭症的洪水孤儿。
那年,金昱51岁,他6岁。
金昱似乎非常懂得怎样陪伴失去亲人、失去家园的精神创伤儿童,善用时间的手轻轻地慢慢地抚平他皮肤上的、心上的所有创伤。
直到金昱病逝。
金昱并没有对他过多嘱托,只在弥留之际说了一句“小城别怕”,而后留下一个温和的笑,就放开了抚养了18年的孩子。
苦守病房的那一夜,历经18年建立起来的安全感、幸福感再度被残酷的现实撞击的摇摇欲坠。
幼时温暖的记忆也是这样被铺天盖地的残酷现实篡改的。
四岁前,他应该有一个家,像游牧的家一样。
他想,那个家里应该有他想要的所有的温暖和安全……
可惜所有的一切,被突如其来的灾难演变成不可抹灭的凶残现实。
四岁前被极度宠爱和呵护的温暖感觉早已根植进了骨子里,瘦骨嶙峋的现实却呲着它雪亮的獠牙顷刻间将他体内的所有温暖和幸福啃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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