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到底还是怜香惜玉的,扇子一挥便隐去狐耳狐尾,化身为言笑晏晏的英俊少年。
他温柔地上前扶起少女,为她解开绳子,用妖术不着痕迹地为她止血,嘱咐道:“你且去吧,逃得远远的,别再回你的村庄了。”
少女含泪望了他一眼,道了声谢,一瘸一拐地隐没在雾色之中了。
大天狗眸中情绪涌动,仿佛风暴骤起,黑翼也几乎完全展开,令人恐惧的妖力也提升到一个峰值。
绕是妖狐也有些对付不来,被等级之差压的难受,他的化形也难以维持,狐耳和狐尾都露了出来,一向俊逸的脸上浮现出些微忍耐的神色。
“大天狗大人,您冷静一下,疫病一事,只要不是邪祟作怪,本就是我等管不了的,人类的指控只是无稽之谈。”娴于辞令的妖狐说道:“人类向来是自私的生物,见识浅薄,易被迷惑,您大可不必和他们一般计较。”
“计较?吾自然不与蝼蚁计较。”大天狗道:“吾只是怀疑,长年累月地庇护他们是否是正确的抉择。”
“只要您认为是对的,那么就是对的。”妖狐摇着扇子轻柔地叹道:“妖怪哪来那么多的对错之分,只有高不高兴。”
“大义为何?”大天狗自顾自问道。
“世间道义所在,便是大义。”妖狐答道。
“大义何在?”
“大义不在世间,而是在您的心里。”妖狐说道。
“……”
“吾此前的漫漫岁月,都在竭尽所能贯彻大义,维护妖与人的秩序,而此等人类,不值我为此献祭自己。”大天狗团扇上的祭字中正平和,戾气不显,而大天狗合起眼眸之时,妖气已然流转在手腕之处,团扇上的字迹也随着妖力暴涨而改变。
当笼罩的妖气褪去之时,妖狐只见到羽扇之上一个银钩铁画的畏字。
“祭已无用。”大天狗湛蓝色眼底唯有冰霜冻雪,冷的宛如凛冽寒风。他双脚离地,羽翼猛然张开,召唤出来势汹汹的羽刃暴风,本来安静的树林骤然卷起狂沙,树木几乎被连根拔起。
“唯有使其畏惧,才能贯彻吾之大义!”
妖狐本能地侧头避开略显暴戾的飓风,却被妖气割伤了额头,鲜血顺着白皙的脸颊流了下来,眼角妖娆的妖纹更加红艳。动怒的大天狗他可劝不住,妖狐心里有点叫苦连天,要是待会儿大天狗六亲不认开始召唤羽刃暴风,那他今天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飓风越来越猛烈了,妖狐即使是双臂护在身前,也被飓风推得向后退了几步,凌厉的羽刃划破他的身体,些许鲜血渗了出来,浸透了他的衣服。
而大天狗似乎是陷入了自我质疑,浑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本身固执坚守的信念骤然颠覆,令他混乱无比。他处于暴风中心,银发乱舞,衣袍飞扬,黑羽席卷狂风,猎猎作响。
“喂,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妖狐被妖风重重掀翻,直接撞上了一颗树,他的等级终归比大天狗低了一截,在那位眼里还是个几百年的小妖怪。但是他也并非没有反抗之力,手里的风刃捏了许久,大可以冲着目前全是破绽的大天狗打去,接连十几下的风刃虽说杀不死大天狗,但也足以让他受伤停手了。
“狂风……唉,还是算了。”妖狐本欲出手,但心念一转,手里凝聚的妖力忽的被他捏散,只得狼狈地用风刃作盾护住自己。等到回过神来,他只得颇为自嘲地道:“老毛病又犯了,小生可是没法对美人下手啊。”
妖狐觉得自己这样无端命丧美人手下也算是个不错的死法,至少做鬼也是个风流鬼,在冥界也和鬼使有个谈资。
但是似乎他命中不该这么早去见阎魔,不知不觉之中狂风已停,天边薄薄乌云已经被吹散,阳光透过云层的罅隙洒在他的身上。被飓风波及最大的他身上有好些血痕,伤势让他的脑子有些模糊,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却向后一倒,栽倒在黑翼的大妖怪怀中。
一双冰凉的手遮住他金色的眼眸,因为失控而有些抖,白皙的手指顺着他额头的血痕抹到脸颊,将那鲜血缓缓拭去。
动作有种隐忍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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