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血肉被割开的声响传入他耳,他脸上浮现出一瞬间的恍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朦胧地知道,有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了。
他下意识地搂住了轻轻倒在他怀里的绿衣少女,折扇上的血从她的心口流到了他的手上,将他从不染血的白皙手指浸透了鲜血。
当带着草木香的血气漫入他的鼻腔时,大天狗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萤……草?”他眼前一片血红的地狱之景,头痛欲裂,可他仿佛在百鬼狰狞的嚎哭中捕捉到纤弱的声音,于是他本能地唤道。
清越的呼唤声从不远处传来,回荡在空荡破败的神社之中。木屐踏着丛生的杂草,脚步轻快的来者拂开恣意生长的枝蔓,到达被掩映的屋外。
“萤草妹妹,你在吗?”妖狐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轻快的笑。“小生回来了,还带了个好消息,你不如猜猜看——”
“妖狐……先生?”她似乎若有所感地偏向声源处,黑亮的眼瞳渐渐黯淡下来。
“……”大天狗闻声,抱着怀里少女的动作紧了紧,他的眼底似乎出现了几丝清明,试图凝起妖力稳住少女的魂魄,使其不要涣散。
可是被大天狗的扇子伤及本源的小妖,怎么可能苟延残喘呢。
“大天狗……大人,求您……变回原来的样子。”萤草最后一刻,却是一个拼尽全力的治愈之光。她即将涣散的妖力并未用在自己身上,反倒笼住了大天狗,仿佛想要令他平静,她喃喃地道:“您……不要伤到妖狐先生呀,否则……”
悔则晚矣。
她知道治愈之光不会有用,萤火之光怎能与日月齐辉呢。
萤草眸底印着纷纷扬扬的浅绿色萤火,美轮美奂,大概是她见过最大的辉煌了。
真漂亮呀。这应该就是妖狐先生所说的,人类在中元节放灯的模样吧,她想着,缓缓地闭上眼睛。
当妖狐领着青行灯到了内室时,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乌翼白衣的大天狗微微弯下身,怀中抱着小小的少女。乌羽全然张开的模样有几分诡谲狰狞。他手中铁扇上的畏字,因为染了血而更显可怖。那张凛然高贵的脸上,竟然多了些许血迹。
小小的草妖死亡也是化为萤火。腐草为萤,短暂而辉煌的景色令她即使是离去也显得静美,她并无怨怼,只是眸底还带着些令人心疼的遗憾。
治愈之光的莹绿色渐渐淡了,大天狗迷惘动容的神色逐渐被邪气掩去,显得格外冷酷。
妖狐本能地想要去捉住那四散的萤火,可萤火却一碰即碎。这动作只是徒劳罢了,饶是他见过许多离别,早就冷却的内心,也仿佛被刀割一般。
少女的音容笑貌依稀在侧,无论是笑是恼,或是娇俏或是动人,都异常的清晰。明明是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死去时居然也留下这样的图景。
岁月漫长,教人如何忘记。
“百年不见,汝居然已变成这等模样。”青行灯坐在她的灯上,似乎也被这冲天邪气所扰,略一皱眉,抱着臂冷冷地嘲笑道:“向来秉持大义,自诩高贵的汝,居然也有和地狱恶鬼一道堕落的时刻。”
“阻止吾者,死。”大天狗双臂之中的少女皆化为萤火流散而去,他握了握,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是一片虚空。但是他最后一丝混乱和动摇,也随着萤火逝去而渐渐湮灭。
他湛色眼底一片死寂,仿佛古井枯竭,蜡灯熄灭,山川断流。
“汝等让开,否则杀无赦。”
他不动时便风平浪静,一旦扬起扇,便能驭使飓风,为风系妖怪中最不可接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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