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夏许淮率先睁开眼睛,扫了夏墨时一眼,就轻手轻脚地抱着自己的衣服去屏风后头,换好之后悄悄出了宣明殿。
听到外间传来关门的声音,夏墨时方才起身,将昨晚搁置在一旁的瓶子收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手心,无声地自我嘲讽。
早朝,当夏许淮将那封陈述江南水患的折子摔出来,拿到大殿上讲的时候,那些曾经极力反对过兴修水利的大臣们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脸皮薄的,一个个都恨不得把头埋起来,羞于见人,脸皮厚的,就马后炮地对夏许淮与夏墨时恭维起来,大赞摄政王当初的远见卓识,才使得如今幸免于难,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对于这种字字句句都不重样的夸奖,夏许淮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脸上的表情自然是要多冷就有多冷。
此刻,他们又将这位青年与当初杀人抄家不眨眼的冷血摄政王对上了号,想起那段腥风血雨的岁月,有些人的脸色顿时就不大美妙了,一时噤若寒蝉。
可坐在龙椅之上的夏墨时,却仍是笑得自在,撑在下颌角的右手放下,慵懒且随意地搭在龙椅的扶手上,好整以暇地服侍着底下站着的众人,明摆着一副洗耳恭听的笑面虎的模样。
夏墨时朝掌事大太监候公公点点头,候风将手中卷轴缓缓展开,以尖细的声音吟唱了出来,这卷圣旨里的话,概括起来,大概就是这么一段话。
“江南忧患,朕与摄政王闻之,寝食难安,幸而江南工事已近尾声,可部分投入使用,同时进行善后工作,为彰显圣意,特派前户部尚书也是今日的礼部侍郎姚明何前往,处理赈灾及后续事宜,曹国公之子曹闵也一同南下历练。”
二人领命,众臣忙称陛下与摄政王圣明,实乃我大祁之福,同时心下暗自担忧,祈祷这一祸事赶紧过去,因为发怒的摄政王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们再也不想再见识一次。
转眼,就到了这一年的年底,随着一天天时间过去,离除夕越来越近,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江南出乎寻常的冬季水患已然告一段落,而位于北方的上京,也终于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迎来了姗姗来迟的初雪。
腊月三十,大年除夕,亦是夏许淮的二十五岁生辰。
多年以前,已逝的祁安皇帝还在世的时候,喜欢在这日大摆宫宴,做出一副与百官同乐的模样,但自夏墨时上位以来,他从不走什么亲民路线,更因为自己生母的原因,十分不愿意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还分心神去应酬他们。
所以每年的除夕,他都选择自己一个人度过。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一想到,如果不出意外,这大概率是自己能过的最后一个除夕了,突然,他就想再陪夏许淮,好好过一个生辰。
夏墨时出现在摄政王府的时候,府中侍卫都差点要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夏许淮也颇觉意外。
“陛下今日莅临寒舍,可是有何贵干?”
在来的路上,夏墨时已经想好了说辞,遂答道:“一个月前,你说要给我一份惊喜送给我当生辰之礼,可时至今日,也不见任何惊喜,这不,我就亲自上门讨要了。”
夏许淮心底微微失落,表面仍不动声色地说:“肃清江南的那趟浑水,把那些尸位素餐的蛀虫扒拉下来,正是臣给陛下准备的礼物。”
夏墨时早就料到他差不多会是个怎样的反应,就继续顺着这条路接下去:“哦?原来我们的摄政王如此为国为民,看来是我狭隘了。”
他沉吟片刻,说:“你说是礼,我却没觉着如此,哪有一个人送给另一个人的礼物是这样的。不过,我到是不介意带你去过个快乐的生辰礼,让你知道,吃喝玩乐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人间美事。”
说完,就跟变戏法似的,夏墨时从身后拎出来大包小包的东西,又将袖子敞开抖了抖,将他们一股脑地全部倒了出来,零星铺满了整个桌面。
当天,夏许淮无奈陪着夏墨时又打发了一天的时光,时不时还互相占几把便宜,夏墨时笑得前所未有的真诚,当中又带着几分真挚的悲凉。
夏许淮不是没觉得反常,可每当他想问什么的时候,都被夏墨时状似无意地转移了话题,渐渐的,他也就不问了,只专心品着厨房新近捣鼓出的大菜。
俩人都是如此,夹一筷子菜,饮一口清茶,再听几耳朵废话,打发时光。就这样,很快就过了掌灯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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