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是一位长在雷点上的男人,最后打破他们母子会谈的还是护士,过来给我换点滴,结果一看药瓶里的液体早就完了,空气压迫,倒吸了我一管子血。
护士虽然看多了这种现象,但一看我丰神俊逸,当场就破口大骂,怎么照顾病人的,点滴完了不知道叫人吗,陪护是怎么做的。
他妈妈还没来得及看我这上了榜的儿媳,听见从小舍不得动一根手指的宝贝儿子被一个小护士训成孙子,在儿子身上积攒的怨气就要扑腾,刚提了一口气就被亲儿子打脸。
“妈你先回去吧。”
他妈气的呼吸都颤了,护士换完药还想多听听,结果杜庭微说你也出去吧。
护士无奈错过家族情仇大戏,妈妈不肯服输,我感觉到一道不友好的目光射过来,被子底下的脚趾都抓起来了,怎么跟婆婆审儿媳一样。
“就他吗?”杜庭微没说话,在我身边坐下来,小心翼翼抓起我的手来,抽了一张桌上的湿巾给我擦手背上的血丝,我猜他妈又该震惊了。
“庭儿,你以前,看见血都要避让三分的,就为了他?”“不是就为了他,是只为了他。”
我感觉杜庭微再说下去我就要缺氧了,原来杜庭微对我的喜欢,真的是对的喜欢。
我感觉阿姨又在审视我了,腹背受敌啊。
“就是因为这张脸蛋吗?”这话我不爱听了,什么叫就因为这张脸蛋?我的内涵你看不见吗?“他很优秀,比你儿子优秀。”
我被子下脚趾放松开来,骄傲之后又在思考,我他妈到底哪里优秀。
“那你说说,他到底哪里优秀?”......阿姨,你在我心眼上装了监听器吗?他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抚摸着因为抽血鼓起的小包。
“他很胆小,可那么胆小一个人,却总学着将自己变得坚强,将自己逼着勇敢。”
藏在被子里的那只手撕扯着床单,把柔软的指腹都给刮疼了。
“这世上的路那么黑,他还是一个人走过来了。”
我无端地滑下一滴泪来,杜庭微,我走的路多么黑,你站在云端,又是怎么看见的。
他惊慌失措地为我揩去泪水,以为是弄疼了麻醉中的我,拍着我的肩说:“小烛乖,不疼了,不疼了。”
可我感觉刚才无感的手背开始疼了,胳膊也疼,脚丫也疼,膝盖也疼,进而四肢牵扯到整个心脉,疼的我把这几十年的委屈全砸在了心口上。
我以为伤口结了疤就只会成为过去,可原来我抠掉表面一层壳,里面的肉还是泛着血丝。
我几时会这样好运,没有求救,却有人知道我疼不疼,没有求火,却有人惦记我暖不暖。
我一直以为我在康复,可其实我在疗伤。
“杜庭微你给我住...”他冷声打断,“你没看见他在哭吗?”“我的儿子怎么能...”他又打断,“天下不是只有你一个母亲有儿子。”
被儿子的冷漠伤到心,这位母亲缓了许久才得以喘气,随后高跟鞋的声音响起,她赌气踩到的地面哐哐呐喊,我猜杜庭微一定皱着眉头,因为他连自己吵到我都会自责。
女人的手拉开病房的门,外边带着消毒水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孔,刺的它发酸。
“妈妈给你时间,你好好考虑,两件事都是,下次见面,给妈妈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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