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燕滑开手机,看了眼天气预告:“今天橙色暴雨预警。”
最近全国多地大降水,报纸上时不时有“去武汉看海”、“去杭州弄潮”这样的报道。很多不在当地的人看新闻都是图个热闹,配图上在街道上划水的、滑气垫艇的、忍者龟的、抱着大树拿着话筒撕心裂肺做报道的,都够办公室里众人乐上很久。
等乌云落到了自己头上,这下大家可就乐不起来了。前后车大声鸣笛,噪音黏着雨水,粘在耳膜上,让人心烦气躁。
“杨浦区的大学校区都捞鱼了。”银燕开始浏览各大网站上关于上海暴雨消息的实时更新。
岳灵休此刻正盯着前方的车屁股出神,心里默念这车怎么还不换道。
“五角场商场里也进水了。”
怎么还不换道,你是傻叉吗。
“唉浦东机场也看海了。”银燕滑到一条最热的动态。
大傻叉,你换不换道。岳灵休忍无可忍按住了喇叭。
“虹桥机场更厉害。”
听到“虹桥机场”四个字,岳灵休顿时转过头,忙把银燕拿手机的手拉到自己跟前低头一瞧。紧接着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航线纵横,输入了鸩罂粟的航班号。
“等下前面那个地铁站放你下来。”岳灵休打了圈方向盘把车换了个方向,“我有急事。”
“什么急事?”银燕觉得莫名其妙。
岳灵休没心思跟他解释。想到俏如来有个师兄在机场工作,于是他直接拨通了俏如来的电话。
药监局组织了一次全国范围的专门会议,是有关肺癌晚期特效药临床试验的。鸩罂粟所在的医院是试点单位,肺科主任刚好出国交流,剩下的就数他相关经验比较丰富,因此医院让他代为参加。
一路上都还算顺利,虽然快报上显示航班有80%可能性延误,鸩罂粟甚至都已经提交了在北京加住一晚的申请,没想到班机竟然只推迟一个小时就起飞了。即便飞机到了上海上空盘旋了三圈才降落,也就多耽搁了二十分钟,旅途一直到这里都像是抽中了r。但等舱门一开,乘务员和乘客们拥到门口,就集体傻眼了。
停机坪上看不到一片路面,倒像是无尽浩瀚的湖泊。远处滑行的飞机,轮胎大半泡在水里,所经之处水花飞溅,光用铁鸟拂水还不足以形容,这鸟还得是疯的。不远处几辆白色的拖车像是鸽子泡在了汤里。
水面上,两辆摆渡车乘风破浪而来,停在舷梯三十米开外。
前面那辆车门一开跳下个人,手里撑着把黑雨伞,下地没走几步,整把伞就被吹成个留声机,顺带着连继续前行都无比艰难。
那人缓慢地往前挪了两步,索性放下伞,勉力在如注的暴雨中站定了,原地转了半圈,借着风力顺了伞骨,才艰难地把伞收起。虽然不再是寸步难行,但没了雨布的遮蔽,他很快被淋了个透心凉。
排水口处拧着细小的涡,水面飘荡不定,他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在水流里挪动。纵使身材高大,水也漫过了膝盖。
看到挤在舱门口的鸩罂粟,那人在倾盆的暴雨中露出一个被雨水打得龇牙咧嘴的笑容。冲鸩罂粟做了个原地别动的手势,他手里牢牢攥着那柄伞,往楼梯口一步步淌水而来。
乘客们根据乘务员指示,开始有序而又仓皇地走下舷梯。
行李箱的两根拉杆已经被飘进舷梯的雨水打湿,鸩罂粟甚至忘记收起便一把拎了起来。他提着拉得老长的箱子,抻直了腿,动作滑稽地一格一格往下走,并时不时抬头看着舷梯外一侧。旁边的乘务员怕这位乘客从楼梯上滚下去,不停提醒他留意脚下。
那人终于到了舷梯口。他往后撸了把湿淋淋的头发,然后抬起头眯起眼看着鸩罂粟。
“给我。”岳灵休伸出手接过旅行箱,把手上的伞撑开递给鸩罂粟后,他转身扛起箱子淌着水往摆渡车的方向走。“走吧,赶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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