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听着他的声音,才像是突然寻着了一股子力量,转过头来看着宋丢丢,张了张嘴,喉咙里呵呵的几声倒了风似的响动,才说出话来。“小丢儿,怎么不在学校好好学习呀?”
宋丢丢把头轻轻靠着奶奶的胳膊上,看着奶奶说:“奶奶,我想你了,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请了相思假回来看您。”
老人想抬手摸一摸他的头,却是没那力气了,宋丢丢看在眼里,伸了脑袋过去,在奶奶的掌心蹭了蹭。
老人浮肿的失了大部分感觉的手,像是都好了,入手还是软软的发丝。
她的小丢儿从小头发丝儿就软,老人家说人就像头发,头发软的人心软。心软惹人疼爱,可是心软是要吃亏的呀!老人最担心的就是她不在了,小丢儿可怎么办,不得让这家人吸血吃肉刮干净吗。
这股担心撑着她等到今天,她费力的喊了声小丢儿,让他凑过来,说:“还记得我们的小本本吗?等等奶奶走了,你好好揣着,考得远远的上大学,再也不要回来了。知道吗?”
宋丢丢强忍的眼泪一下溜出来一滴,他赶紧假装挠了挠脸蹭掉,说:“奶奶,别说不吉利的话。您还要看着小丢儿考大学找工作,挣了钱带你喝好酒呢。咱最少活到100岁,现在还有二十来年呢。”
老人眼泪早就干涸了,这下想哭也没什么东西流得出来,但还是觉得心头的酸涩都涌上眼眶去。她怨老天爷,怎么不再等两年,看着宋丢丢远去奔前程了,她才好闭眼啊!罢了,该是命了。
奶奶蜷起指头扯了扯宋丢丢的头发说:“别说混话,答应奶奶,好好学习,走得越远越好。你不答应,奶奶不安心呐!不安心呐!”
说到最后,终于是没忍住,带上了怨天怨地的伤心。
宋丢丢更怕奶奶生气,赶紧答应,说:“好好好,奶奶别着急,我答应了,好好学习,考得远远的,然后接您去大城市享福。”
老人听了这句,心事总是是了了,陡然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是不行了,摸了摸宋丢丢的头,她想起来宋丢丢从小就不太调皮,那些狗家伙们和着尿玩泥巴的时候,宋丢丢在地里帮她洒种子。
有时候逮着了蚯蚓和大蚂蚁,就跑过来拿给他看,跑起来的时候软软的头发飞起来,在额前一颠一颠的,和笑起来的梨涡凑成世间最可爱的模样。
再也看不到了啊。她心里叹了一口气,说:“去给奶奶倒杯水进来。”
宋丢丢赶紧跑出去倒热水,结果家里暖瓶没一滴剩的,他又心急火燎的烧水,总算开了又颠来倒去的在两个杯子里晾温,给奶奶端进去。
“奶奶,喝水了。”
只是怎么唤都唤不醒了,宋丢丢颤抖着伸了手过去,发现呼吸已经没有了,只有皱巴巴的脸上似乎还有一点温热。
“啪”地一声杯子摔了地,碎的四分五裂,和着宋丢丢哭嚎着喊出的一声“奶奶”,奏出来一首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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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丢丢一直到高考,再也没有回过家。他好像什么也没有变,和同学关系好,高兴的时候也笑眯眯的,住校的晚上还和同学吃宵夜,周末就在图书馆看书,然后去陈老师家吃饭借宿,一直持续到高考。
高考完,宋丢丢唯一的不同,也就是别人去旅游,他在电器城找了一份卖电风扇的兼职,晚上九点下班,然后又去烧烤摊兼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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