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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真实存在的,我知道,但是在我看他和真实存在没有区别了。”罗晔想了想,自嘲道:“如果是你,你会不会说出,恭喜。”

        “恭喜?”

        “恭喜我掌握了语言的力量,并且用这力量狠狠的伤害了自己。”

        “恭喜,恭喜,当然要恭喜,这可是个好事情,如果认定世界是由权力主宰的,那么语言就是唯一的权力。”禾远快乐地拍起手来,“一年不见,你已经开始能想到我会说什么了。”

        罗晔怔住了,禾远离开的日子里,他是确实在思念他的。旋即他自嘲起来:我为死去的书中人吊唁,又思念一个没心肝的小疯子。

        但随即禾远又认真起来了,他单膝跪在罗晔面前,眼里的悲伤做不了假,“我知道,我知道身体中的一部分被杀灭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我知道。那种痛苦……那种痛苦比一切痛苦更甚。”

        又道:“但是罗晔,你是不同的,你是一个作家啊,你要一次次的孕育新的灵魂,无论悲剧喜剧,都要抛弃他们。”

        “但是不,不一样”罗晔移开冰袋,脸上都是胡茬:“我是用创造他的手,活杀了他。”

        “……”禾远望着他,眼里落下泪水来,雷声隆隆作响,这时候没有闪电的蓝光,照不亮他东方美的面孔:“那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就像死亡使人变成诗人,他为悲剧而活。”罗晔笃定道:“即便我知道或许不会有人来读我的书,或许永远不会有人发现他,但是我就是用愚蠢但可靠的方法塑造他,使他完美。”

        “你创造了他。”

        “是的我创造了他。”

        禾远道:“既然是你创造了他,就应该由你去剥夺他的生命,很公平。”

        “你的逻辑我总是不能完全理解,”他礼貌的笑笑,眼睛的浮肿未褪。

        禾远侧过脸去:“因为戏剧,有始有终,你应当去完成他。”

        我应当去完成他。罗晔出神地望着禾远,“我感觉好多了,明天我就会去找那位约好的编辑,我让他等了整整一年。”

        禾远快乐道:“你应该祈祷他不是一位老先生,不然你就完了。”

        “你说的太对了,可他就是一位老先生。”

        “好脾气么?”

        “脾气很坏。”

        “现在祈祷恐怕也没什么用了。”

        ‘后来他经常祈祷,不仅仅是因为渴求救赎,也因为坚定的信仰。他为了赎罪做了很多,很多,二十年来,他几乎白了所有的头发,疲倦的双手满是硬茧。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宽恕与罪犯毫无干系,只有受害者才有宽恕的权利。所以他将继续沿着命运匍匐前行,迎接每一天照耀在他肩膀上的太阳。

        太阳,除了太阳,他真的不需要别的了。如果神能满足他一个心愿,他希望死在太阳底下。

        一声冷枪,声音才传进他耳朵里,他便倒下了。

        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死了一名罪犯,大家嗑瓜子讨论的时候骄阳似火,白花花的水泥板上,瓜子皮非常刺目。’

        编辑年纪有些了,他鼻梁上架着眼镜,他是很懂文学的老编辑。他接过罗晔的稿子,谨慎道:“我大概会在七天内给您答复,我会给您拍电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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