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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便坐上公交车往医院去了,从车窗外看到清扫街面的老者吃力地将暴风雨摧折的枝干抬上卡车。浓浓的悲哀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想起尼采是怎么发疯的,那是一匹拉着沉重马车的老马,它的主人残忍地挥动手上的鞭子,目睹这一切的尼采发了疯,冲上去抱住了那可怜的马匹,失声痛哭:“我可怜的兄弟啊!”

        随后他便彻底地疯了。

        “到底是什么风把你吹向这悲惨的命运?是什么风把我们吹向这悲惨的命运?”

        医院中隐藏着巨大的无声的音乐。

        他以为他父亲死掉的时候他一滴眼泪也不会流,但他望着垂死的父亲时,禾远感到一种无力感,他的小腿在颤抖,就像小时候每一次他父亲随手抄起什么打他头之前的恐惧。

        但他父亲已经站不起来了,也不会抄起什么打他的头。

        他已经彻底的老了,很快就要腐朽下去了。

        禾远的身体却还是怕他,也如同恐惧父亲一般恐惧死亡。

        “爸爸,我来了。”

        “我对不起你孩子,你怎么活?怎么活?你什么都没有了。”

        他狠心说:“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禾远没告诉他自己可以继承罗晔的遗产,从来没有。

        “你什么都没有了,你怎么办?”父亲在疼痛中哭了起来,他无声地哭,张开嘴,要说什么,然后呼吸停止了。

        禾远想,的确,我什么也没有了。闻寄、罗晔,没人能陪我走到最后。

        但他左思右想,就算是同一个时空的情深伉俪都不能同生同死,那么这短暂的告别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既然知道我会永远爱着你,那么见或不见又有什么分别?

        在继承罗晔遗产后的某一天,禾远独自去罗晔带他去过的咖啡店买了一块点心蛋糕。小时候他顶爱吃,妈妈给他买的劣质蛋糕要吃,罗晔买个他的高级蛋糕也喜欢极了。但是他自己买来吃,便觉得索然无味。

        他望着窗子外川流不息的街道,忽然生出一种超脱感。

        禾远想了很多,却没去想闻寄与罗晔,而是比如,既然劳动是换取生活物资的方式,为什么体力劳动者付出了那么多的劳动与汗水却只能在底层挣扎?为什么劳动会分出高低贵贱?

        他口中的蛋糕甜过了便发涩了,他不再喜欢了,但是一条新的道路却向他开启了。

        我的感觉不再跟你们的感觉有任何的相同之处:我笑话处于我下方的云朵的黑暗和笨重——那就是你的雷雨云。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第20章

        罗晔在咖啡馆点了一杯加冰美式,听着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便格外着急,他手放在桌面上不住地敲击,咖啡师却是个慢性子,雨声很急了,加冰的咖啡才交到他手上,他一手拿着咖啡一手推开门,坐在他车子里的禾远笑着对口型:“我也要。”

        他便转过身,又进了咖啡店:“再来一杯,冷的卡布奇诺,也带走。”

        咖啡交到他手上,他又顺手拿了两个糖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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