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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篷外投进一丝微弱的光,天快要亮了。

        可又有什么可期待呢?

        身在这豺狼一样的敌营里,重重防卫。

        还有生还的机会吗?

        心口处传来冰凉的触感,他伸手去探,是倾颜,还不离不弃的跟着他。他紧紧握在手里,眼泪不自觉溢满了眶。他在乎的人有没有安全?救援的大军是否到了?歌哥回来了吗?三娘身子还好吗?胡哥伤口有没有恶化?云鹤,平安了吗?和他一起的同伴们,都脱身了吗?

        没有人回答。玉佩冰凉入骨,此刻却是他唯一的温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贴身戴着的?似乎是从云鹤手里接过来的那一刻,三娘说“这定情信物也送的太明显了些。”那时他也是不排斥的,他好像无所谓这段感情要如何发展,或许,那时,他便已经默认了。他喜欢他们在一起时的心无城府,他怀念他们之间的点滴温存,即便歌哥给他分析过种种不可能,他还是不可自拔的陷进去了。他也曾憧憬等一切结束便隐去身份姓名,于天涯浪迹;他也曾期待未来会有美好结局,有情人终成眷属。

        好像,都不能了。

        他们近在咫尺,却远胜阴阳。是生是死,都不得知。

        他仿佛已经预见自己的命运,他只是不舍,不舍歌哥,不舍胡哥,不舍三娘,更不舍云鹤和这人间。他有许多未说的话,他有许多未做的事,都化作了满腔的思念。

        冷风卷过,刺骨的疼从伤口蔓延至心,他愈加紧紧地蜷缩起来。他咬着开裂的嘴唇强忍,收回将要夺匡的眼泪。贺小梅,你不能哭,那些浸过盐水的荆棘抽打在身上你都没吭一声,现在也不可以。

        细碎的霞光从帐篷缝隙里透进,凌乱光束内,尘埃飞扬。小梅抬眼,看到那灿烂朝阳从缝隙里缓缓升起,大营外是怎样一番景象?骄阳遍洒,万里河山,市集繁荣,安居乐业。

        有急急跨进来的身影挡住了光,他不由战栗,刺痛的伤口似乎在提醒着他折磨要来临了。他是害怕的,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他宁愿身首异处。俺答威胁他,大明兵力多少,埋伏多少,他一声不吭,便就眼睁睁看着荆条落在身上,皮开肉绽。那个时候他想死,可他还有一丝牵挂,他不求更多,能让他知道一点点外界的消息就够了,知道他们尚且安好,不用他带着无限的遗憾离开。

        那些人把他锁进了黑暗狭小的屋内,他什么也看不清,耳边是一阵阵整齐的跑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远,仿佛轰隆的雷声滚向了远方。他紧紧抓住冰冷的铁链,似乎抓着它们便不会害怕。

        ☆、(八十二)

        破晓。灿烂霞光自层层乌云中透出,千丝万缕相连天地。

        大殿之上,百官肃立。

        皇帝威严坐于龙椅之上,静待着百官献策。底下持立之人个个敛声屏气,未有一言。

        日头渐渐从大殿门外升起,辉煌之光照亮整个金殿,富丽堂皇。

        一着宦官服饰之人疾行如风,至殿中扑通跪下,先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眼色忽亮,道:“平身。”

        杨增遂起,回:“启禀皇上,臣得器重授圣上谕旨出使鞑靼部落,有愧于圣上厚爱,狼狈返回,罪该万死。”

        皇帝神色些许暗淡,百官唉声渐起。皇帝道:“是何结果?”

        杨增端正手中奏折恭敬递上,毕云下台阶接过呈给皇帝。皇帝打开奏折,折子里夹着一个信封,拆开,写着聊聊几行蒙古文。无落款,语气强硬。奏折上是翻译过来的汉字:予我币,通我贡,即解围,不者岁一虔尔郭!

        皇帝怒意顿起,压抑着将奏折掷于案桌上。半晌,方下令:“户部,即刻将所有人财物力说与朕听。”

        户部尚书移至殿中,回禀目前所拥情况。

        云鹤戎装在身,扶着剑柄徘徊在军机房内。俺答按兵不动已有两日,他不知对方是否在暗中部署,安定门外居民遭劫,房屋尽毁,若任其肆无忌惮下去,皇城危恐。如今局势,大明武器先进,鞑靼大军想要攻破皇城虽不易却也不可多让百姓受难。朝堂之上战或降仍在商榷,皇城之外大军虎视眈眈。无论如何,皆要有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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