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让辫儿知道,还不得蹦起来。”李鹤东摇摇头,“唉……你说好好一人儿,怎么就摊上这种事儿呢。”
“人各有命呗,只能这么说了。”张鹤伦脸上浮起一个勉强的笑容,“没准儿咱们辫儿就属凤凰的,捱过了这么一遭,以后及浴火重生了。”
李鹤东没再作声,张鹤伦也不接着往下说。四个人拎着九人份的午餐,一路无言地来到了病房前。往日里欢声笑语的人们此刻麻痹一般的呆滞,对他们的到来并未做出反应,只各自发着自己的呆,偶尔发出一两声低声的叹息。
“来来来,都别愣着了,饭来了。”张鹤伦努力地想要调节气氛,“要辣的不辣的自己看准了拿啊,一会儿拿错了辣着了可别哭。”
谢金和郎鹤焱帮着将午饭分发了下去。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响起一阵咀嚼的声音,但依旧没人说话。
打破这沉重气氛的是主管医生,身后跟着几个看起来不算年轻的大护士,飞快地穿过人群,进了病房。所有人都拿紧张的眼神看着这群身着隔离衣的人,仿佛他们是手执宽刃镰刀的死神,是追魂索命的无常;好像只要他们稍有不满意,张云雷这条小魂小命便要给勾了去、带入阴曹地府一般。而医生护士们自是不管这些患者家属的眼神的——他们关心的只有房间里躺着的那个,关心能不能留住那条无辜的性命。
医生护士们自顾自地进去了,只把一伙心情大同小异的人关在门外;十分钟后却又出来,环视一周后开口。
“请问哪位是患者家属?”
“是我!”杨九郎最快反应过来,从椅子上弹起来,迈步就要上前沟通,却被阎鹤祥拦下。阎鹤祥有些悲哀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拍了拍郭麒麟的背,“你去吧。”
“嗯。”郭麒麟应了一声,站起来向医生走去,“您好,我是他外甥。”
“病人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医生又飞快地打量了一眼四周的人,似乎是在观察每个人的情绪,“我们已经尽力了,还请您节哀。”
郭麒麟懵了。
“怎么了?”见郭麒麟状态不对,杨九郎似乎猜到了什么,挣开了阎鹤祥一直拉着他的手,三两步冲到医生面前,一把就攥住了他的袖子,“医生您说什么?是不是辫儿?辫儿没救了是不是?”
医生没有说话,只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可能!”杨九郎突然就嚷嚷了起来,“怎么可能没救了呢?辫儿福大命大!他会没事的!他一定会的!”
“他伤得太重了……”医生叹了口气,试图安抚杨九郎,“希望很渺茫……请您节哀。”
“渺茫?那就是还有机会对不对?”杨九郎原地跪了下去,“医生,求您救救辫儿!”
杨九郎的动作令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自古以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在外跪天跪地跪君王,在家跪祖归宗跪父母,哪有跪陌生人的道理?但杨九郎心里清楚,那张云雷就是他天生的小冤家,他保管着他的心他的命他的三魂七魄。他杨九郎不信有那些个牛鬼蛇神、救世观音,从来上不跪天下不跪地。若是要跪,他只跪他的命!既然眼前这人能够救他的命,那么他便要跪;休说什么男儿尊严膝下黄金,只要他的命能够回来,哪怕要舍弃这个身子这副躯干,他也心甘情愿!
郭麒麟也跪了下去。他和张云雷虽为舅甥,年龄也不过只差了四个春秋,又是自小相识,自然深知他这舅舅是怎样一号不负人杰地灵钟灵毓秀之德的人物。往日里常常一同笑着闹着的人儿,忽然间就这样没了,换作谁都不能接受。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将他救回来!
阎鹤祥跪下了。
王九龙跪下了。
所有人都跪下了。
因为站位原因跪在最后面的李鹤东只感觉身边有动静,一扭头却见谢金也跟着跪了下来,“你跪什么?”
“辫儿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家人。”谢金一脸认真,小声道,“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李鹤东正想接话,只听医生又开口了。
“使不得使不得!各位快快请起!”面前乌压压地跪了十来个人,医生也不免有些动情,“其实还有最后一种办法,或许可以救他一命,只是几率也很小。况且,就算能够保住性命,后续的治疗以及康复训练也需要一笔不小的费用,对于病人的身体这是一种不小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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