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明镜顿时呆若木鸡,他几乎从未见过二哥笑,更是从未见过二哥这样畅快地笑。
“你以为,”俞秀莲一边笑一边慢慢问道,“我在骗你,是也不是?”
钟明镜强自镇定下来,反问道:“难道不是吗?二哥怎么会同我一样?当年……”他迟疑一下忍住不去提方姑娘,不愿勾起二哥的伤心事。
然而俞秀莲敛了笑意,却轻声说道:“当年,方姑娘若是没有遭了柳乘风的毒手,我是该喊她一声嫂嫂的。”
“嫂嫂?”钟明镜听了这话,不由将眉毛挑得老高,诧异问道,“这事又同大哥有什么关系?”他想,二哥定是醉得太厉害了,所以才会满口胡话——嫂嫂?大哥连订亲都不曾有过,哪里来的媳妇让他们喊“嫂嫂”?
然而俞秀莲却摇头道:“这事当然同大哥没关系,”他忽然看向钟明镜,一双眼睛神色清明,仿佛没有半点醉意,“我指的,是我的孪生哥哥。”
钟明镜一开始还将这话当作醉话,顿了片刻后忽然悚然一惊,问道:“孪生哥哥?”
“是啊,”俞秀莲又笑了,只是这次笑容中有些说不出的苦涩,“我的孪生哥哥,俞秀莲。”
这下钟明镜又听得一头雾水,心中不断猜疑二哥所言究竟是不是醉后的胡话。但是谁说醉话会这样没头没脑地胡编乱造,听起来还真有那么一回事的样子?
“若你的孪生哥哥是俞秀莲,”终于,钟明镜试探着问,“那你又是谁?”
他想,二哥若是真醉了,这话他一定答不上来,或者干脆会胡说八道一番。
俞秀莲则是平静地望着钟明镜,忽然将手中的酒坛子递给他,道:“喝酒。”
钟明镜松了口气,伸手接过酒坛子一边喝一边想,二哥果然是在说醉话。什么嫂嫂,什么孪生哥哥?真是乱七八糟。
钟明镜心想,难怪二哥之前从不喝酒,大概他也知道自己喝了酒就会胡说八道。
然而钟明镜刚将一颗心搁回肚子里,便听得俞秀莲慢慢开口说道:“我没有名字,从我记事起一直到十三年以前,我都是没有名字的。”
钟明镜险些一口酒呛到喉咙里。
“直到十三年前,”俞秀莲还在慢慢讲,语气平静得仿佛所说之事和自己无关,“他将这名字给了我,然后自己孤身一人离开了琅山。”
钟明镜听着这话,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二哥所说该不会是真的吧?
“师父把你领回琅山的时候,”俞秀莲望着钟明镜道,“他才走了半年。”
钟明镜轻轻吞了口口水,涩声问道:“二哥,你……你究竟醉没醉?”
“醉了,”俞秀莲答道,“但我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他从钟明镜手中拿回酒坛子,仰脖子灌了一大口,长长叹了口气道,“这事大哥知道,三弟知道,唯有你不知道。”
钟明镜脑中一片混乱,心下忽然闪过卫昆和苦清大师的话。
武功全失、弃刀用剑,性情大变、不见旧友……他抬起头来,心中又是茫然又是恍惚,轻声问道:“是……是真的?”
“嗯,”俞秀莲轻轻应了一声,“我其实是十三年前,方才拜入师父门下的。这是他的意思,他要我代替他成为琅山俞秀莲。”
他闭了闭眼,当年的情形仍旧清晰一如昨日。那时陈季紧紧从身后抱住他,哭着喊道:“你别打他了,二哥他已经伤得很重了,别再打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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