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将内心的情感这样直白地宣泄出来。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今夜过后便再也不要流泪,再也不要为别人牵动心绪。
哭得有些累了,阿莲弟弟便渐渐止住了眼泪。他嗓子有些干哑,迟疑半晌,终于缓缓伸出手去将床头的茶碗拿起,低头抿了一口。
茶水还是微温的,苦涩中略带清香。阿莲弟弟心头晃过阿健的脸,随即又强行抹去那些画面。
他告诉自己:同样的错误不要再犯第二次,他们今日对你好,也许明天便会翻脸,这世上真正对你好的人已经永远离去了。
然而心底细小的声音却顽强地冒头,阿鸿和阿健始终不曾辜负自己,他们甚至在哥哥都不再亲近自己后,还愿意收留自己,给自己治伤。
大抵是太疲惫了,阿莲弟弟想着想着便阖上了眼睛,他抱紧自己,好像这样可以缓解身上、心中的痛楚似的。
恍惚中,他仿佛听到一声叹息,有一双温热的手搭在他额头上。
阿莲弟弟浑身发热,骨头缝都阵阵酸痛,他睁开眼,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屋子。
你在期待什么呢?他心中冷笑着问自己,难道还以为会有人关心你吗?
这夜阿健来看了他几次,后来大约是觉得他烧得太厉害,便将武大夫请了来。
武大夫老态龙钟、双眼昏花,将手指虚虚搭在阿莲弟弟手腕上,良久才口齿不清地叹息道:“不打紧,熬一熬便好了,不需吃药。”
“大夫,”阿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我们这遭不差钱,你还是开副方子吧,这样烧万一烧傻了怎么办?”
武大夫“咦”了一声:“往常恨不得再大的病都自己能好,如今怎么阔气了,哪里来的钱?”
“大夫您别问了,”阿鸿中气十足的声音也响起来,“开药吧。”
阿莲弟弟挣扎着想要开口,却没力气,他迷迷糊糊望着屋中人影晃动,再次睡了过去。
好在这一次福大命大,大概是底子好,又或许是武大夫那一剂药开得好,阿莲弟弟很快便退烧了。阿健摸摸他沁凉的额头,一连念了几声“阿弥陀佛”,端茶倒水伺候他。阿鸿也一直陪在这里,看上去乖巧很多,也没有去给忙碌地阿健添乱。
这医馆是阿健平日里被他爹打得太狠时会来的地方,武大夫怜惜他一个小孩子受那么重的伤,便悉心医治他。一来二去倒成了忘年交,这一次阿莲弟弟手上,阿健便将他带到了武大夫的医馆。
若是别家医馆,还未必肯收这个病人。
阿莲弟弟这一次伤的不轻,虽然烧退了,但仍在床上躺了很久。武大夫隔三差五来看他,每次都要絮絮叨叨一阵子。阿莲弟弟从不搭话,整个人都沉默得让人看了心中难受。
武大夫唉声叹气,却也不再说些什么。
阿鸿常来逗他说话,但逗着逗着自己却忍不住开始哭,一脸鼻涕眼泪地抱着阿莲弟弟道:“你别怨老大,他也没办法。”
阿健便会扯着阿鸿离开,然后把煎好的药端进来喂给阿莲弟弟。
直到阿莲弟弟快好时,阿健才同他说了一句:“不要再去找阿莲,下一次,他也保不住你。”
阿莲弟弟面无表情地听着,看不出心中在想什么,也许什么也未想。
而回到茅屋后,阿莲弟弟便没有再试着离开过,他仿佛已心如死水,又或者将阿健的劝告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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