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拍拍手,回到桌旁又开始“唏哩呼噜”地喝粥,他好像故意要发出很大的响动一般,喝几口还会满足地叹息一声。
钟明镜吃饭时则几乎不会发出声音,这还是因为二哥的缘故——不光是俞秀莲,大哥秦凤、三哥陈季吃饭时也斯文得很。只不过二哥格外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所以从小要求他吃饭没有动静。
那少年却好像全然不在乎这些礼数,吃完早点胡乱用手抹了抹嘴,便拍着肚皮上楼去了。
钟明镜也低头将粥喝光,理了理衣冠,便提剑准备上楼了——这会儿他是真的倦了,大概是吃饱了食困,若不是习武之人精气神足,他已经要忍不住打哈欠了。
然而就在钟明镜上到二楼刚刚转弯时,一道凌厉的劲风忽地朝自己袭来!
钟明镜眼神一沉,方才的倦意一扫而光,微一侧身便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道寒光。
“咄”的一声,那竟是一把刀,贴着钟明镜的脸颊直直插入了后面的粉墙之上,刀柄兀自颤动。
偷袭他的,却是那红衣少年。
钟明镜皱眉看着几步开外的人,沉声道:“这是何意?”
“是警告之意,”少年抱起双臂敛了笑意,显得有些冷冰冰的,却无形之中更加吸引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盯着我看,我不瞎。”
钟明镜怔了怔,无言以驳,只好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把你心里那点龌龊肮脏的东西收好了,”少年扬起下巴,趾高气昂地道,“再有下次,仔细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他说着大步上前将刀一拔,笼入袖中径自回房了。
无意之间,钟明镜注意到,这少年住在自己隔壁的对门,而那个酒鬼则住在他的隔壁。
钟明镜顿了顿,脚步一转回了自己房中。
那少年说的对,他的心思龌龊肮脏,若是当年十三郎……十三郎未曾出事,自己该何去何从呢?
然而这一切都再也没有意义了,所有可能都随着十三郎的离去而变成了令人徒伤悲妄念。
钟明镜疲惫地倒在床上,只觉从来没有这样累过,他阖上眼,几乎在几个呼吸之间便睡着了。
“呆子,”这个声音常在梦中出现,却又仿佛有些不同了,“你想不想我?”
钟明镜呼吸有些急促,但却睁不开眼睛,他沉浸在梦境中,难以自拔。
“这么些年了,我总想着去偷偷见见你,但是不行。”这声音中似乎还有些笑意,“有人会生气的,所以我只好忍着了。但你要等我,等我去找你,可不能被别人勾了魂去。”
钟明镜眼皮掀动着,只是醒不过来。他有些急,却又无能为力。
有温热的、熟悉的气息喷到耳边:“我不许你被别人勾走,想也不要想。”
钟明镜猛地睁开眼睛,他急促地喘息着,双眼茫然地四下扫视着,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屋子。
周遭的空气都仿佛是冰冷的,根本没有人来过。钟明镜懊恼地揉了揉眉心,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未曾梦到十三郎,如今一梦到他却又是这样的暧昧。
暧昧得几乎叫他有些羞愧。
钟明镜深吸了口气,起身到桌旁灌了几口冷茶,才将体内的燥热压下去。他推开窗子,惊讶地发觉竟然已经是晚上了,自己竟是睡了整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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