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郎还在说:“当年咱们骤然分别,我其实被一位朋友救下了。”他碍于苏靖飞在场,不能细说,但语气却十分认真,“原本当去琅山给你报一声平安的,但一时俗事缠身,居然蹉跎至今,说来真是惭愧。”
钟明镜呼吸骤然沉重起来,他抬眼看着十三郎,抿着唇一言不发。
这些年,钟明镜不是没有想过,若是十三郎未死会是何等光景。然而这种想法便像有毒的种子,一旦埋在心底便会迅速扎根。
所以钟明镜从来不敢深想,偶尔有个念头也会迅速将其打断。
而苏靖飞在一旁看戏,则看得一头雾水,他不由瞥了眼十三郎。十三郎却自顾自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还撇嘴道:“这粥里居然搁了糖,我不爱吃甜的。”
苏靖飞心道:“就你戏多,还‘不爱吃甜的’,有能耐去叫老板重煮一锅啊。”他也喝不惯这甜得发腻的粥,但又懒怠去与老板扯皮,因此便将就了。
“钟四侠,”十三郎一边喝粥一边笑眯眯问钟明镜道,“我未去找你,你不会怪我吧?”
钟明镜心中一涩,但还未及想出个所以然,否定的话已然出口:“不会。”
十三郎闻言一下便喜笑颜开,道:“我就知道钟四侠你心胸宽广,不会因这些小事厌弃于我。”
这话着实不怎么中听,也只有十三郎那样厚脸皮的人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钟老弟,”苏靖飞在一旁都听不下去了,对钟明镜道,“莫要发怔了,吃粥啊。”
钟明镜闻言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眼睛却仍在十三郎身上。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尚还算是平稳:“你这些年,可还好?”
“尚可,”十三郎抹抹嘴,先敲着已经空了的粥盆冲老板喊了句“再来一盆,不要放糖”,才扭头冲钟明镜笑道,“我这些年也就是忙了些,但吃的好睡得香,你看我是不是长得比以前壮实多了?”
他说着,还挺起胸膛拍了拍,给钟明镜看他胳膊上结实的肌肉。
“嗯。”钟明镜淡淡应了一声,努力压下忽然翻涌而起的热血。
而十三郎则笑嘻嘻地道:“我现在可不是小孩子,再过几个月就及冠了。”
“嗯。”钟明镜又慢慢应了一声,心下说不出是何滋味,一时间五味陈杂。
十三郎一边吃粥一边偷偷打量钟明镜的反应,心下也摸不准自己这遭换了个态度,钟明镜还会不会坚信自己做梦。
他方才虽然笑得没心没肺,但心里的感触着实不比钟明镜少几分。十三郎自知对不住钟明镜,但却也万万没想到,钟明镜居然毫不犹豫地坦言说他不怪自己。
七年前,他们两人算是惺惺相惜,又因为日久作伴各自生出那么些别样的心思。十三郎并不以自己喜欢男人为耻,也自认对钟明镜用情专一,但他却低估了钟明镜对自己的情意。
虽说自小在琅山长大的钟明镜本应当对喜好男风之事有些抵触,然而十三郎发觉,虽然钟明镜当年从未剖白自己,但他绝不比自己少半分真心。
这个认知让十三郎一半窃喜,一半懊丧。他用勺子搅着粥碗,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苏靖飞虽然不知道眼前两人如何内心纠结,但他看得出眼下气氛沉重,于是挑起话头问道:“眼下时辰尚早,我来时见东街有一家戏园子,不如咱们去听听戏?”
听人家唱戏,总好过看眼前两人打哑谜。
十三郎原也没什么事情可做,闻言当即赞同道:“好极好极,想不到这小小地方竟还有戏园子,咱们正好去看看,没准这小地方藏龙卧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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