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小孩茫然地睁大了眼睛,问道,“谁是四叔?”
陈季指了指钟明镜,对孩子柔声道:“这便是你四叔,钟四叔。”他说这话时,喉咙里仿佛有一把刀子在搅动,语气却仍旧平静。
这些年,他早已学会控制情绪,喜怒不形于色。
钟明镜闻言从陈季身上移开目光,对上小孩单纯透出欣喜的目光,不由提起嘴角和善地笑了笑。
他本就长得好看,这样一笑,小孩立刻喜欢上了他,踢踢踏踏跑过来,带着一串铃铛声蹦到他怀里叫道:“四叔。”
钟明镜本能地伸手接住小孩,然而他相处过年龄最小的孩子便是十三郎,还没同五六岁的娃娃这样亲近过,一时倒有些手足无措,愣愣地去看陈季。
陈季虽然双目不能视物,又过了多年与世隔绝的生活,但他到底是钟明镜的三哥,对自己的弟弟当真是再了解不过。于是他笑了笑,对钟明镜温和道:“这孩子倒是与你亲近,也是有缘。”
这话虽然说得客套,却总算也带着些许熟稔的味道。
钟明镜闻言笑了笑,掂了掂怀里的孩子,低头看着他睡了句:“好孩子。”说着将小孩小心翼翼放到地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小孩颇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记得父亲的嘱咐,便又蹦蹦跳跳朝后面去了,想来是去陪他妈妈。
这下厅堂中便只剩了陈季与钟明镜,还有墙角昏迷的白玉堂。
陈季先开了口,却不是同四弟相认,对这些年为何音讯全无也绝口不提,只是指了指墙角道:“你带他跟我来,这人想来是受了惊吓,犯了癔症,需得好好将养几日。”
钟明镜一怔,心头顿时一阵酸涩。但他不愿违抗三哥的意思,白玉堂眼下也确实需要照顾,当下便应了声,径自去抱起了白玉堂。
陈季蒙着双眼,在这里行走却全然不须犹豫,他领着钟明镜直直穿过厅堂,进了后面的一间小室。
里面一张石桌、一张石床,虽然简洁却不简陋,顶上凿出透气、透光的孔眼,丝毫不显得局促、阴暗。
钟明镜将白玉堂放到了床上,陈季便在床边坐下,伸指虚虚搭上了白玉堂的手腕。
钟明镜看着陈季,从见到三哥起便翻腾的情绪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他不由得想,三哥是何时学会给人诊脉的?
片刻后,陈季收回了手,语气平静地开口道:“他身子很虚,这里又阴暗潮湿,寒邪入体再加之心中惊恐,因此引发了癔症。”
“可还要紧?”钟明镜到底记着白玉堂与十三郎的关系,他虽介意,却知道十三郎绝不希望白玉堂有个三长两短。
陈季淡淡道:“休息一段时间便无碍了,只是心病还须心药医,他受的惊吓只怕还需时日方能缓解。”
“嗯。”钟明镜应了声,他紧紧盯着陈季,终是忍不住轻声叫道:“三哥。”
陈季顿了片刻,方才应道:“四弟。”
他的声音很轻,只是低喃,好像在自言自语。
然而这一声“四弟”却仿佛令钟明镜压抑汹涌情感的枷锁一下破开,他顿时双膝一软,跪倒在陈季身边,抓着他的衣摆哽咽出声,道:“三哥。”
陈季面上神情仍是一片冷淡,然而轻颤的嘴唇与滚动的喉结到底出卖了他的不平静。
良久,他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放到钟明镜头上,长叹一声:“你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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