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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钟明镜不由得一阵心绪纷乱,又是歉疚又是心痛,脱口道,“三哥,是我不好,你罚我吧。”

        陈季不由一愣。

        时光仿若倒流,多少年前,在钟明镜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他便总爱跟在陈季身后。

        陈季还记得,那个孩子性子有些软,内向腼腆、十分害羞。每每有什么事不曾做好,便会用那种愧疚、黯然的眼神望着他,小声说一句:“三哥,你罚我吧。”

        那么小的孩子,懂事得让人怜惜,陈季怎么舍得罚他。

        只记得有一次,钟明镜不知为何同外家弟子打了起来,将一个比他大几岁的男孩打得断了三根肋骨。

        那次,秦凤与俞秀莲都不在山上,陈季处断此事,按帮规当众动手用鞭子抽了他。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被钟明镜打伤的孩子伙同七八个外家弟子欺侮钟明镜,还夺了他的玉坠。

        旧事历历在目,当年那个温吞好欺负的师弟已经长大,却又好似仍是个孩子,眼下活像做错事一般跟他小心翼翼讲这么一句。

        陈季忍不住轻轻笑起来,虽然很短促,却仍旧是个笑模样。

        “好了,”半晌,他才对钟明镜道,“你的事情不妨以后再说。到底你长大了,三哥也没必要事事管着你。”

        钟明镜喃喃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还想辩解几句,但又不愿惹三哥生气,于是只好把话吞回肚子里,转而问道,“三哥,你这些年……”

        “这些年,”陈季知道钟明镜迟早会问到这个,他转身在屋中的一张石椅上坐下,淡淡道,“我不回琅山,实在也是……没脸回去。”

        钟明镜闻言急道:“三哥!”

        陈季却抬手阻止了他,平静地笑了笑,道:“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清楚。老四,整整七年,我早已面目全非了。”

        “不要这么说,”钟明镜心中好像有把刀子生生捅了进去,“三哥,你不要这么说。”

        他知道,三哥既然未曾遇到不测,却七年都不曾回琅山,或是哪怕捎个平安的口信,便一定是有苦衷。

        谁没有苦衷呢?钟明镜想,只要三哥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七年前,”陈季淡然地开口讲道,“我被柳乘风刺瞎双眼,扔下了千秀峰。”

        饶是早就知道当年的一些隐情,钟明镜听陈季以这样的口吻谈及此事时,仍是感到一阵心如刀绞。

        “那时,我只道自己必死无疑。”陈季说着,手指摩挲过冰冷的椅背。

        仿佛又回到杂草丛生的崖底,寒风刺骨。他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一个人等死。双眼的疼痛比全身筋断骨折的疼痛更甚,漫无边际的黑暗更是令人疯狂。

        那时,大概算是正在鬼门关徘徊,只剩一口气的陈季努力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那大概是他最后的骨气,支持着他抗拒着死亡。

        然后,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轻轻抚上了他已经疼到麻木的双眼上。陈季不确定这是不是他濒死前的幻觉,那双手十分轻柔,带着淡淡的药香。

        “三哥,”看陈季沉默太久,钟明镜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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