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天气很好,他们真的去开了收割机,收获了半谷仓的麦子。吃完晚饭后两人坐在门廊上,海风掀开了顾逍只系了一只扣子的衬衫,露出这些日子晒得黝黑的胸脯。顾逍笑了一下,回头看阳逸。他们在海水的咸味里接吻,肆无忌惮,反正周围人烟稀少。
暮色西沉,阳逸汗流浃背,他喘着气睁开眼睛,让顾逍不要停。顾逍抬头看着什么,然后扭头看了看他,心事重重。阳逸转身过来,在规律扫过的灯光里,他看到了父亲。
26.
母亲低头站着。父亲摔回沙发,对阳逸说:“赶紧走。别回来找气生。”阳逸抱了抱母亲,回房间拿上相册。
“妈我走了。”母亲回过神来,双颊挂着泪。她叹了一声:“别忘了打电话。”
“放心吧妈。”
不行,完全不行。从父亲嘴里什么都抠不出来。他拿出了老子的权威,确保自己在儿子面前可以无限耍赖。阳逸打了个车到码头,乘船去帕斯利岛。
27..
“阳先生,我成年了。”父亲用绳子把阳逸捆在廊柱上,然后按着顾逍的脑袋往谷仓送。顾逍被推搡着,语气断续地说:“阳先生,您该尊重您儿子的性取向。”
阳逸哀哀求告,老阳不为所动。他把顾逍推进麦子堆里,说了一句“在这里饿不死”之后推上了沉重的谷仓门,落锁,回来,处理另一个。
在四十几岁身强力壮的父亲眼里,阳逸幼稚的身体不堪一击。他像捉小鸡那样反剪着阳逸的双手把他带离农场。
摆渡船上有人要打电话报警,老阳如一头被惹毛的狼:“我在管儿子——不关你的事,不关任何人的事。”
28.
到达农场时夕阳已经西斜。十年前父亲将农场转手,这一片已经被改成了草场用来养牛。谷仓早已拆掉,但小灯塔还在。阳逸围着那座有尖屋顶的小白屋子转了一圈——确切地说是小灰屋子,白漆早就在海风中剥落,露出的木板也都是风蚀的痕迹。他走上台阶,门虚掩着,一拉就开了。阳逸走进去,里面东西只剩下墙上早已停摆的钟。屋子浸润在夕阳余晖中,虽然很小却出奇地空旷。地板就是普通木板铺就,缝隙大到能看到下边的石头。阳逸蹲下来,从两块木板之间的缝隙中抠出来一个黑色的金属环。金属环大概有一厘米那么宽,很笨拙。是用某种条状的金属制品弯就的,表面已经氧化,但依然能看出打磨过的痕迹。他试着戴在手指上,大小确实像个戒指。
他把它摘下来仔细端详,在圆环的内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字母“”。
29.
从帕斯利农场回到北温市,还要通过码头走水路才能回驳船。阳逸找到团队租的快艇,在夜色中往海上赶。驳船飘在水面上,没有灯光。如果不是临近望日,他们根本看不清船在哪。快艇司机熄了火,没有人来放舷梯。司机用锚绳勾住驳船,阳逸拽着绳子爬上去。他翻上驳船,快艇在轰鸣中开走。
有人开枪。
快艇的发动机实在太吵了,盖住了清脆的枪响。甲板上躺着个黑影,阳逸走过去看到了韦一建的脸,和他眉心的枪眼。
船首甲板上至少躺了三个人,其中一个他一眼看出是曾远航。曾远航一动不动,身下的黑影缓慢流淌。
阳逸往人鱼的舱室跑。刚迈出两步就瘫软下去,肋下温热,他摸了一把,手上染血。两个人正从舱室往外抬一个黑色的胶皮袋,阳逸咬着牙扑上去。
站在前边的人猝不及防被撞了个趔趄。袋子摔在甲板上,鱼尾露出来。阳逸摸上去,生物介质还在,鱼尾湿润,一些管线明显是被粗暴地拉扯下来的,有的拽破了皮,有的尚留着接驳插头。抬袋子的两个人戴着头套,穿战术马甲。站在后面的人毫不犹豫,掏出了枪。
黑色胶袋忽然跳起来摔在阳逸身上,子弹打穿了胶袋,没有伤到阳逸。
人鱼从袋子中挣脱出来,他还带着阻碍装置,身体正在汩汩流血。
他的嘴唇极尽魅惑,阻碍装置的实体在变淡变透明,驳船周围的海水在发光。疼痛开始远离身体,阳逸知道,人鱼陷阱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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