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担忧自己会在幻境中遇见可怕的东西。时至今日,最渴望的,不过是让剑无雪杀死自己;最害怕的……他连消散于天地都不惧怕,还有什么是害怕的?
曾誉名满天下,曾骂名满天下,曾与友共生死,曾孤身走莽州,曾毁去自己一手建立的王朝。历过多少风霜,度过多少岁月,甚至连万魔永夜都安然度过,还有什么好怕的?
尘世浮沉,最可怕不过人心,而人心,是幻境最缺少的东西。
至于心魔……
心早死去,何谈生魔?
他挑眉轻笑,慢条斯理捻了捻袖口,却发现刹那间,身上厚重衣衫已变轻薄,一袭红缎凉滑贴骨,恰似当年他功体完好时,极喜爱的面料。
低头,见得身侧佩剑,是那柄垂虹天影。
“我在此地等你许久。”一个曾经熟悉,如今陌生十分的声音响在耳侧。
谢厌仔细分辨许久,终于认出来。他偏头,拖长调子一“哦”,“是你,赵辜。”
第59章垂虹天影剑
垂虹天影剑
幻境中时节在初夏。山谷清幽,层林叠翠,因风生出细密涛浪;虫声和着鸟啼奏响,时高时低,时快时慢,一派怡然悠闲。
谢厌唇畔的笑亦是悠悠,手指勾着垂虹天影剑穗上的流苏,步伐不快不慢,依着先前速度,往谷中行去,丝毫不为身侧兀然多出一人惊讶或困扰。
在这种地方遇见赵辜,乃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谢厌原本以为他会跟着剑无雪走入同一个幻境,去瞧瞧那少年的过往心事,可惜不能如所愿。
出现在此地的赵辜,穿玄地银雷纹广袖长袍,用料华贵、刺绣精湛,这是某年月,他与谢厌微服私访江南,谢厌亲自为他挑的,从襟口到下摆,无一不符合谢厌的审美。
但这样一个人,以当年模样、当年衣装,立于身侧,谢厌内心波澜不惊,甚至抓出一把瓜子,边吃边问:“今年是哪一年?”
“大正六年。”赵辜答。
“哦,你废我武脉那一年。”言及此,他撩起眼皮,往四野轻轻一扫,慢吞吞又凉幽幽笑起来,“如此说来,这里当是断海无涯了。时隔多年,我竟是忘了那处的模样。”
幻阵捏出来的赵辜不知该如何接这话,沉思许久,道出方才的那句:“我在此地等你许久。”
谢厌“噗嗤”一声,格外嘲笑这幻境的水平,心道如果入暮山幻阵就这点能耐,那么他家少年约莫可以平安通过。
不过,若真就这水平,未免也太无聊了些,于是为了打发时间、找点消遣,谢厌随口问:“你等我做何?又是为何要在此处等我?”
赵辜却是停下脚步,看定谢厌,深深思索。
可谢厌没耐心等他,抽出垂虹天影,遥指某个方向,似笑非笑问:“等我来替你平定那处的祸患?”
剑尖所指,是断海无涯深处,那里曾爆发尸毒,令数千生灵沦为行尸走肉。
那年夏初,谢厌自行请命前来调查,一人一剑,封山门、锁空谷,灭数千走尸,与炼尸之人对峙。
胜,的确是他胜了,对战三日三夜,胜得艰辛,毕竟敌人是陆地神仙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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