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药吗?”
“只要能救你,那就是药。”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十几年前吃下去的药,你觉得现在还有用?”时隔三年再次开口说话,反倒是岳卿涟这个病人气势汹汹,针锋相对,逼得云逸尘节节败退,脸上一片惨白。
“可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卿涟。”
“你们的办法就是这样?”他靠近他,一把掀开他宽松的袖子,露出里面绑满了纱布的手臂。“这么浓的血腥味,得割多少刀,剜多少肉,流多少血。”从察觉到药里的不寻常,他就有过猜想,但当真掀开衣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伤口,他还是觉得心口酸涩,“我不要你这般……”
“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只要能救你,别说是这点血肉,哪怕是要我的心来入药……”
“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那么多的血债,一生都无法跨过。”说情分,自然不可能当真烟消云散,这一辈子第一次交心,哪是说收就能收回,但心寒也是真的,心碎也不是作假,他们之间看不到一丝可能。
“我什么都不求,只想在你身边,看着你好好的。”他伸手扶住他,赌他不忍推开满身是伤的自己,稍稍放纵了一下自己的想念。“卿涟我好想你,三年了,我只能在江边无限悔恨,不断忏悔,无论怎么描摹,都画不出你的眉眼笑意。”或许在他的心里,也早已明白,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对方的笑容了。
岳卿涟靠着他的肩膀,没有回应。
之后的日子里,劝岳卿涟喝药成了云逸尘另一项任务,他身子越来越虚,岳卿涟便越来越抗拒喝这拿命相赔的药,墨言恨铁不成钢,不可能对岳卿涟发脾气,便只能硬拖着没什么气力的云逸尘,在他榻前,好言相劝。
但不论谁说,岳卿涟都是紧闭嘴巴,死活不肯喝药。没有办法的云逸尘索性当着他的面撕开了手上的纱布,一刀一刀地割着自己的手臂,任凭血流一地。
“你做什么!”冷静如岳卿涟都不由得急红了眼,他瞪着一脸无所谓的云逸尘,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搅烂了。
“你不愿意喝,那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还是岳卿涟软下了心肠,不情不愿地开始喝药。于是云逸尘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脸色越来越差,他整日整日地守着岳卿涟,只盼着有一日自己的一身血肉将自己心头上的人留住。然而一开始效果显著的药渐渐地失去了效用,几乎报废了双手,云逸尘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岳卿涟一日胜过一日的憔悴与虚弱,那本该充满活力的灵动双眼,也渐渐失去了光辉,整日缠绵病榻,就连吃食都已经有些咽不下去,只能徒劳地消瘦下去,皮包着骨,连他自己都打趣自己越来越咯手了。
无论他如何不愿承认不愿面对,他终究挽救不了岳卿涟的性命。
第四十七章
时光不为人停留,转眼就入了冬。这个万物萧条的季节,处处都见不着生机,枯叶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忙活了大半年的农人们终于迎来了清闲的时刻,万物虽萧条,人间却是热闹了起来。但这份热闹显然并不属于岳卿涟。
年关总是不好过的,无论是老人还是病人,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身边的人几乎守着他一刻不敢离开,比自己年少时被姐姐管教的还要严格,他不喜这沉重的气氛,试图开些玩笑却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从何说起。
瞧着窗外又一片枯黄的叶片飘落下来,岳卿涟不由得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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