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使者最后只是这样轻声发问,然后双手覆盖上鬼怪连手指都是绷紧的手背上,缓缓地从背面换成十指相扣。他从鬼怪的手上看不到任何画面,从他们第一次结合的时候就知道,两只宽厚的手握在一起,只能感觉到一阵温暖罢了。
“虽然和那时的容貌不同,但是名字却依旧一样,还有这种没礼貌的说话的方式,还有一见面就叫我‘哥哥’……”鬼怪似乎陷入了自言自语的情况中,“难道真是我那丑……”
这个时候使者难得耐心地一言不发,只是听着鬼怪说着些莫名其妙听不懂的话,而鬼怪像是终于缓过神来,总算是严肃地看向了使者的眼睛:“你确定,恩倬的那个女老板,名字叫做金善吗?”
原来问题出在名字上?使者愣了一会才缓缓点头:“小姐亲口告诉我的。”
“真是神奇啊,我曾经有个妹妹,名字也叫作金善。”
“妹妹?”这个说法是使者怎么样也没有想到的,“是那副画上的那个吗?但是容貌并不相同啊。”
“正是因为容貌不相同,这么久以来我才从未找到过她。”
“……你不曾告诉我关于你妹妹的事情。”是了。使者突然想起来,在鬼怪曾经对他叙述的那个历史中,只有身为将军的金信英勇又悲惨的一生,之前在他看到那副画卷鬼怪失态之时,他也以为这所谓的妹妹不过是被连着灭族的旁系亲戚之一,现在看来似乎与金信有莫大的渊源。
而且比起这一点,更让使者在意的是,每当金善这个名字从鬼怪嘴里发出时,心脏处传来的微弱绞痛。这让他更加确认,这个名为金善的金信的妹妹,也与曾经的自己有很深的渊源。
果不其然,在他提出这个问题之后,鬼怪的视线就变得有些尖锐,也不再是一副微微失神的模样,更像是在仔细思考着什么。
最后鬼怪像是得出了一个结论:“我想你不必知道了。”
“为何。”
“……你不知道会更好。”
“那是因为这也和王黎有关是吗。”
鬼怪忽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子面对向使者:“你明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和王黎有关,你也知道我不想让这件事牵绊你了。”
这话使者听着感动,他的身份对他而言是永远的心结,即使现在一切都只是推测都未得到证实,但是使者不能否认他从内心深处还在希望自己能够不是那个人,不是那个充当了金信生命中永远的罪人的那个人。
“你全部告诉我我才能真的做到释然。”但使者告诉自己不能够这样逃避下去,自己的罪孽自己终将是要面对的。
鬼怪最终拗不过使者真诚的眼神,他挑拣着适当的内容告诉使者,金善曾是金信的亲生妹妹,九百多年前金善作为一个被许配给了王黎,彼时王黎的性别对外宣布为p,朴中元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地位也接受了这荒唐的婚事,此后金善的发情期也在朴中元的操控下用药物不断抑制了下来,也没有任何风声走漏出去。
金信和金善自是清楚这一点的,但是妹妹义无反顾的态度,加上受先王所托的保护王黎保护这个国家的诺言,也让金信不得不以牺牲自己妹妹的幸福为代价来换取这一时的平静。金信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着解决朴中元的方法,但是王黎稚嫩又敏感多疑的心性让他对金信的尊重越来越少,蛊惑之下产生的嫉妒反而日益增多,然后便到了那不可挽回的一天。
回城的时候金信就知道,他的那个又丑又傻的妹妹一定会在前方等着自己,也终究会同自己一样被安插上了叛乱贼子的身份一并铲除,他拯救不了自己,拯救不了金善,但他所走的最后的每一步都是在期望拯救王黎,至少是希望王黎能够放过自己的妹妹,而他最后等来的是王黎毫不犹豫的命令和妹妹倒在自己身后,鲜血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
这些话鬼怪本不想告诉使者,如果说诛杀金信方能解释为年少君主误入歧途的误解,那么不留情面地杀掉自己的妻子只能解释为王黎的愚蠢、软弱,和无能。
从开始叙述这一段故事的时候鬼怪就一直注意着使者的表情,使者从始至终都很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听到王黎这个名字的时候偶有动摇,却一直没有出现他想象之中的情绪崩溃。一段历史讲述完,鬼怪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而使者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地低下了头。
鬼怪想了很多自己该说些什么来安抚使者也许受伤了的心灵,但是使者却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就开了口:“王黎竟然是个这么可恨的人吗。”鬼怪一惊,因为使者突然和他对视上,“那为何还留有对他的期待,为何选择原谅他。”
使者使用的人称是王黎,而不是我。即使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使者应该就是曾经的王黎,但是那段历史终究是属于一个他不熟悉的人。
鬼怪抿着嘴沉默了几秒:“也许是因为,可恨的人必有可怜之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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