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跪在蒲团上朝着大殿内的每一个灵牌虔诚的拜了一拜,这才是缓缓起身,盯着正中央的两个牌位半晌后,拿出了自己所带的纸笔。
自己为自己的灵牌写名字是一件感觉很奇怪的事,但是使者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想这些事,他在两张干净的宣纸上写下了「王黎」与「金善」两个名字,然后将原本的牌位上长时间被烛油浸染而显得有些肮脏的纸撤下,重新将新的换了上去。
鬼怪归于虚无后他就一直替鬼怪做着这事,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跨入金氏的祠堂,毕竟他的手上沾满了整个家族的鲜血,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去写下这两个名字,因为金信动笔时所蕴含的感情是他所不能体会的。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鬼怪曾告诉他自己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来祠堂祭拜,鬼怪不能来了,他便代替着鬼怪完成鬼怪每年的仪式与心愿。
孔明灯的制作倒是费了使者不少功夫,没人能够教他,第一年的时候他从一个完全不熟悉的电子产品上琢磨了三天才了解了其搜索功能,又是花费了快一个星期才成功地依据教程做出了一个孔明灯。他有模有样地又一次写下「王黎」和「金善」两个名字,但是这一次不同,他第一次私心地多写下了一个「金信」的名字,然后他把三个名字一起贴在孔明灯上,看着它在深邃的天空中摇摇晃晃地上升,飞去他所不能到达的地方。
他还记得这是一切的起源,当年鬼怪来这里的时候他恰好在家中心痛难耐,从那一天起一切都不同了,身份的曝光,历史的浮现,记忆的回归。
王黎出于愧疚与思念画下了一幅金善的画像,他喜爱这个女孩,只可惜他们都是可怜人,他们终究有缘无分。但是他却没有留下能证明金信存在过的任何一样东西。
那段记忆他想他可能永远不会告诉鬼怪,在意识到那股吸引着他的荞麦酒的味道也许是属于金信的时候,对方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从那一刻开始不敢相信的人变成了王黎,他在全城内寻找拥有着这种信息素味道的人,无论是什么性别,却至死都不曾找到。
他有些疯癫的行为不可能不被朴中元察觉,朴中元也终于意识到当金信与金善都死亡之后王黎已经渐渐脱离了他的控制,他命令宫中的医师以荞麦酒为原料直接调制出同样的香气,想借此设计逼死王黎,王黎却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出这味道虽然神似,却终究不是他一直追寻的那股味道。
朴中元的设计也终究是成功了,终于开始面对金信已经死去的事实后王黎再也无心参与朝中的任何事,他察觉出了朴中元想让他死,多巧啊,他也希望自己能这么死去,他一步一步心甘情愿走入朴中元为他铺好的死亡之路,从此再不回头。
心脏开始疼痛了,使者抬起头,那盏孔明灯已经被吹离了方向,飞得不高,却也是远地几乎要看不见。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心痛的感觉了,呼吸有些不畅,后颈也在微微发热。他把这些不适归结于前几天做的那个梦,被尘封许久的记忆以这种方式赤裸裸地挖出来,血淋淋地摆在自己面前强迫自己去直视它,他还没有坚强到能够对这一切都释然。
时间已经不早了,使者重新收拾了一下笔墨就动身离开,拉开门的时候一阵夜风刮过,恰好吹进使者的眼睛里,惹得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一瞬间的风过好像是带起了什么东西,使者隐约感到有淡薄的一片东西擦着他的鼻梁而过,还带着隐约的香气。
风过后他睁开眼,恰好看见几片花瓣随着风停在空气中缓缓飘落的场景,他侧头去看自己的肩膀,肩膀的大衣上也沾了几片淡粉色的花。
这种时节里开花倒是很奇怪,更何况是在这个偏僻的根本就无人养护的郊区的寺庙旁。使者移动视线寻找起来,最终锁定了寺庙门前的那一棵树。
本应光秃秃的枝干上此时开满了新鲜的花朵,被方才的一阵大风刮走了不少,但此刻留在树上的花却也甚是惊奇与好看。
但使者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
他感到双腿一麻,手上的花瓣尽数掉落在地。
在这样初冬的季节,能让一颗半死不活的树开出花来的,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
回到家的过程已经记不清楚了,心情被震撼到的一瞬间他被尘封了九年的发情期在这个时候不由分说地找上了他,视线有些失焦,却基本能判断出此刻的落点是自家的客厅。使者摇了摇头,强行换回一丝神志后他扶着墙壁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他曾经为了熬过九年的发情期而准备的药全部在那里面。
但是现实没能让他坚持走到房间,脊柱一个激灵后他就双腿发软地向前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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