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时慢慢掰开养母的手,声音还是很冷静,好像这件事与他无关,“您冷静一点。”
“你要我怎么冷静?!你要我……你!”她的嗓门拔高又降下,眉皱得狠了,法令纹在她额头上跳跃,“你是长大了野了,我们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没有。”
“我再问你一遍,你改不改?”
“妈。”聂时叫了一声,也是他最后一次这么叫,“我没做错,改什么?”身材高大的男人微微低着头,背弯着,把目光落在妇人的发丝上,又似乎什么也没看,空落落浮在空中。
妇女的眼泪唰唰往下落,那声“妈”砸的她心口直疼,嘴里还犟着,“你别这么喊我了,前两天我和你爸都说过了,你要是不改,以后别回来了,免得教坏你弟弟,我们就当没养过你。”
聂时的眼垂下,这次不管妇女说什么他都没再开口。
他们闹到好晚,像之前几天一样,聂时到了深夜才回去。
方沉一直没睡,看到聂时回来揉揉眼睛嘟嘟囔囔:“你回来太晚了。”说着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聂时面前,把自己挤进聂时怀里,抱住。他手脚冰凉,聂时却比他更冷,寒气直往他体内钻,绞着心脏。他抓着聂时肩膀,牢牢扣住指尖泛白,没有放手。
他什么也没问,聂时什么也没说。彼此都明了对方。
聂时和养父母周旋了近一个月,最终这件事还是闹到学校去。
方沉不知道,直到女生给他打电话,语气里是不解和焦急:“哥哥,我听同学说老师被辞退了,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他也想问,他也不知道。
那么多年的努力都毁于一旦,他们知不知道这么做带给聂时的是什么呢?
清晨下过雨,聂时悄悄回家,被蹲在家里的方沉抓个正着。
“哟。”方沉杵着下巴盘腿坐在沙发上跟他打招呼,似乎很放松,聂时却知道他压着火气。
“对不起。”聂时向他道歉。
莫名其妙。
“聂时你有病吗?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方沉扬起头,他是有些爱哭的,从多年前那个艳阳的下午到现在,他一直没法在聂时面前控制住自己的眼泪,现在也是如此,“你他妈做错了什么,你跟我说对不起?”
聂时抬手想给方沉擦眼泪,好像犯错误的人真的是他,被方沉打掉了。
对不起什么呢。
现实不让他们好过。
像他们这样的人不配活着,只应在泥沼里挣扎,最后又被泥沼埋没,什么也留不下。
聂时想他应该说对不起,给不了方沉好的生活又固执不愿放方沉自由。他那么自私,因为离了方沉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有一个人在身边多好啊,他是你坚持下去的动力,是你微笑的理由……可活着并不快乐。
“他们去你学校闹了?”方沉狠狠擦了把眼睛,“他们脑子被驴踢了吗?不知道会让你丢工作?”
他们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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