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村民那么害怕官差,想必受了不少苦。”
李郅跟萨摩被招呼到了村子里正的屋里——里正在田间劳作,正在赶回,他们在此等候。
“寄人篱下,多半如此。”萨摩呷了一口茶水,“嗯?”“怎么了?”李郅问。
“这茶好难喝啊!”萨摩呸了一口茶渣,“我不管!回去我要用你家的紫笋茶漱口!”“我家哪里有紫笋茶?”
“那你就去买!”
“我俸禄都被你榨光了,哪里有钱买茶?”
李郅跟萨摩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不觉里正就到了,“参见两位官爷!图额来晚了,请官爷见谅。”
“不必多礼,是我们贸然前来。”李郅收起跟萨摩玩笑的态度,朝里正拱个手,“这位里正姓名奇特,不像大唐人士?”
“官人明察,我本来是在常州一个大户人家里当杂耍郎的,我复姓图额,名叫科多。但是水灾无情,主人家也食不果腹,就把我赶走了,我只好随着难民逃到长安。”
图额一边说,一边摸着台阶走进屋子,萨摩皱眉,上前扶他一把,“你眼睛不好?”
“嗯,当年玩杂耍时被飞镖弄伤过眼睛,看不得很清楚了。”图额这么一说,李郅才发现他眼珠浑浊,果真像蒙了一层雾气一般,“但光线足够的话,还是能看到的。”
“你这样还当里正,不容易啊?”
萨摩扶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那茶杯里满是梗叶,李郅知道萨摩是想试探他是否真的看不见,也不阻止。
图额接了茶杯一口就喝了,噎得直咳嗽了起来,喷出一嘴的茶梗,“咳咳,咳咳,这逃难来的,都是目不识丁的苦难人,只有我懂写字跟计数,虽然不才,也只能担当这个职位了。”“哎呀,瞧我这粗心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萨摩动作夸张地拿掉图额的茶杯,给他倒了杯清水,又自来熟地跟他套话,“你又年轻又有学问,还这么有礼貌,既然眼睛不太好,怎么不找个妻房照顾一下?”
图额一愣,“官爷说笑了,我们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能奢望妻房呢?”“图额里正……”
“叫我图额就好了。”
“嗯,图额,请问你一下,从建立贫民区到成立村落,这里的村民人口可有异常变动?有没有忽然多出一些可疑的人?”客套够了,李郅转入正题。
“官人,我眼睛不好,加上这里的人都是颠沛流离的,人口流动很大,我也认不太全,不然朝廷也不会设立村落,登记户籍来管理他们。”图额说着,指了指里屋,“人口登记是两个月前正式开始的,我只能说从那以后,这村里的人就是这些了,而之前的就不得而知了。”李郅跟萨摩对视一眼,萨摩噔噔噔地跑过去,把那几帙人口登记的卷册捧了过来,展开来跟李郅一同查看,“实不相瞒,我们是想寻找一个失踪的胡姬。你有见过这么一个人吗?”图额摇头,“没有,胡姬容貌独特,我又是异族人,如果我见到这么一个人,肯定会记得的。”
“嗯……”
李郅不置可否,只朝萨摩打个眼色。萨摩便又借口腹痛难忍,跑到其他地方去查探,而他则留在前厅里,拖住图额套话。
图额一问一答,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而且态度诚恳,李郅全然不觉他是在说谎——只除了一点,他对自己在常州的事情不愿多谈,说是奴仆日子很苦,不愿回想。李郅直觉这是借口,但也不便勉强。
大概半柱香时间后,萨摩回来了,但天色已经全黑了,两人也无法回城,便在村里借住了一个小屋,商讨案情。
“图额家里有别人,还是个女人。”萨摩一坐定了便发表高见,期间消灭了一整盒李郅从五芳斋打包的糕点。
“你怎么确定是女人?”李郅环视这个小木屋,村民生活窘迫,能收拾出一个屋子已经不容易了,他也没挑剔,抱了两个差不多高的木墩摆一摆,铺上块木板便当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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