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霖这时候才挠着头讪讪地上来:“你干嘛啊你……”
李熏然根本不理他,只顾埋着头翻找,欧阳霖若有所悟,识相闭嘴。不过半分钟,就见李熏然从档案盒里抽出一张纸来,猛地拍到桌子上:“找到了!”
金启辰被害之后,他们曾经想过要调查大厦物业的员工,因为范围太大,时间太紧,所以只能从左撇子这个最重要的特征入手,重点排查可疑人员。但是一圈查下来,并没有什么突破,侦查也因此暂时搁置下来。
李熏然此时抽出来的,是一个叫王勇的人的资料,右上角贴着一张蓝底的二寸证件照。照片上的人,赫然就是韩琦的前夫柯求志!
这个人欧阳霖有印象,因为他不符合左撇子的特征,因此被排除在第一轮筛查之外。此刻他惊得目瞪口呆,而李熏然已经抓起桌上的座机开始打电话:“韩琦的前夫柯求志有重大作案嫌疑,立刻准备抓捕!”
根据信息中心的资料,柯求志在城东有间出租屋。带队去抓人的是老赵,等到了地方一看,不出意外房门紧锁,早就人去楼空。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李熏然并不惊讶。信息中心一帮人虽然平时被刑警队当修电脑的使唤,然而关键时候绝不掉链子,不到一个小时就把韩琦那部手机里所有的数据还原出来。
手机里最后两条短信分别是“我到了,你下来吧”和“好”,时间刚好是金启辰遇害那天晚上,凌晨一点半。
走到这步,基本已经能完全确定韩琦和金启辰的关系了。欧阳霖在等待的时间里把韩琦所在小区的监控调出来,他在这档子事情上早就轻车熟路,业务熟练,李熏然看着快进的画面只觉得脑仁都疼,他却目不转睛地一盯就是半小时,身子都没挪一下。
李熏然看得犯困,而欧阳霖的一声“有了!”喊得中气十足,毫无预兆。李熏然本来撑着下巴打盹,被这一声惊得几乎跳起来,一睁眼便看见欧阳霖指着屏幕上一个带着鸭舌帽,佝偻着背的瘦小男人:“是他!”
李熏然眯着眼,对着这个模糊的人影辨认了半天,也不敢说这个人就是柯求志,但在这件事上,他对欧阳霖报有百分百的信任,因此只是看了一眼屏幕左上角的时间:“上午八点四十……韩琦的遇害时间差不多也就是这个点。”
他边说边往后又躺回椅背上,伸手揉了揉鼻梁:“柯求志一开始可能并没有想过要杀韩琦。”
这部将金启辰骗下楼的手机得以物归原主,唯一的解释就是柯求志把它还了回去。如果他在一开始就打算连韩琦一起杀死,那就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他之所以这么做,最大的可能,是怕一旦韩琦发现手机不见了,就会立刻察觉杀害金启辰的凶手是谁。照目前的情况推断,应该是柯求志偷偷拿走了手机,并借此杀死金启辰。而他还手机时却不小心被韩琦撞破,这才动了杀心。
李熏然越想头越疼,欧阳霖看他脸色太差,忍不住开口:“这事儿急不来,你先歇会,欲速则不达,就这点儿工夫耽误不了事。”
柯求志作为潜逃的犯罪嫌疑人,随时有再次作案的可能性。老赵他们跟兄弟单位联系过,已经马不停蹄地连夜往柯求志在邻市的老家去了。欧阳霖说得在理,李熏然也就不反对,两个人把沙发收拾了一下,又从柜子后面翻出一把不知道是谁扔在那儿的躺椅,抹了抹上头一尺厚的灰,也不讲究,就这么凑合睡了。
这一觉感觉很短,李熏然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就被手机的震动吵醒了。
他睁眼的时候才发现天光大亮。他这边一动,欧阳霖也跟着醒了,从沙发上迷迷糊糊地抬头朝他看过来。李熏然抬手示意他继续睡,自己从躺椅上翻身下去接电话。
对面是凌远,他听出李熏然含糊的声音,轻声问:“才起?吵到你了?”
李熏然抬手看了一眼表,还不到八点,距离睡下也不过三个多小时。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迅速地转移开话题:“什么事?”
凌远有点为难似的,顿了一会儿,才说了自己的意思。
出了这样的事情,凌远是绝不可能把韩源一个人扔在家里的,可他要上班,实在分身乏术,便想着把韩源送到自己爸妈那儿去——但是韩源不肯。这孩子天生聪明,也天生敏感,不愿意麻烦人,只说要上公安那儿等消息去。凌远不好违背他的意思,也不可能真让这孩子蹲市局门口去,想来想去,只好给李熏然打电话。
李熏然听他说了个囫囵,已经大概知道什么情况。这事儿不合规矩,可他还真硬不起心肠,再说关于这案子,他还有些事情要问韩源。那孩子怎么说也算这个案子的证人,人又规规矩矩的,到时候请沈姐帮忙照看一下也就是了。
凌远到的时候李熏然站在市局门口等他。李警官头发翘得支棱,打着哈欠,脸上被躺椅压出来的印痕还没消掉,看上去又疲惫又邋遢。他看到凌远的车,也只是挥了挥手,扯出一个很浅的笑来,问:“吃早饭了吗?没吃我去食堂给你打点。”
凌远熄火下车,摇了摇头:“不用,我去医院吃。”
他把副驾的韩源领过来,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轻轻地捏了一把李熏然的手:“小源……就交给你了。”
他们在晨光和车流里错身而过,彼此都看见对方脸上遮掩不住的倦色。对任何一个人来说,这都是一段艰难的时光,好在他们还可以牵着手,毫无惧色地一起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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