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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是惊骇到了极点,这一声已喊得声嘶力竭,监听的听筒不堪重负,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明楼便皱着眉把听筒移得离耳朵远些,一脸不快神情。

        南田洋子从这场刑讯开始,便聚精会神地盯着他看,只见明楼面上岿然不动,除了明诚惨叫时蹙了蹙眉,显出一点厌烦神色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她便笑道:“明先生就没什么话想说?”

        明楼眉心一紧,把听筒扔到一边,淡淡道:“阿诚是我身边人,他出了这等事,我本是没什么话好讲的。若他真是赤匪,那是我失察,不仅要请罪,还要感谢南田课长替我清理门户。”

        他转向南田洋子,话锋一转,脸色肃然道:“南田课长深夜邀我前来,说是要听阿诚的供词。我人也来了,然而从头听到尾,根本没听到半个关于赤匪的字眼。我并不是要替他开脱,只是想问问南田课长,你们手里,真的有阿诚是赤匪的证据吗?”

        南田洋子被他问得一堵。的确,说到底,她手里并没有明诚是地下党的确凿证据。许鹤不认得他,在码头上时她亲眼所见,明诚并没有对许鹤的试探做出任何的反应。她本想从明楼身上找些线索,然而明楼表现如常,看不出一点破绽,当也与此事无关。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明诚为什么会出现在黄埔码头?他咬死不认自己是地下党,却对这个问题含糊其辞,他到底去那里干什么了?

        明楼见她不说话,脸色便有些难看了:“南田课长,阿诚再怎么说也是我明家人,你们没有证据,便这样对他,怕是不大合适吧?”

        听他口气,像是认定了南田洋子是在借题发挥,明面上是搜捕抗日分子,实则是要借着明诚的事来对付自己,打的是公事公办的旗子,行的却是铲除异己的勾当。南田洋子有口难言,勉强一笑,正待说些什么,外头却有人禀告,说是梁仲春来了。

        南田洋子和明楼皆是一愣,不知道这人此时来是打的什么主意。南田洋子脸色不好,但没有发作,对来人道:“让他进来。”

        很快,梁仲春就一瘸一拐进来,他手脚僵硬,表情极为忐忑愁苦,似有千般不情,百般不愿,只不知为何事来了。

        南田洋子不耐道:“你来做什么?”

        梁仲春一下站得笔直,军靴发出沉闷一声响,只见他愁眉苦脸道:“卑职是请罪来了。”

        明楼哼了一声,南田洋子心中不悦,又不好在明楼面前现出来,便假意笑了下,问:“你来请罪?请的什么罪?”

        梁仲春脸色更黯然。他生得一副奸猾模样,这样愁眉不展的样子未免滑稽,他自己倒不觉得,吞吞吐吐道:“来请……来请明秘书长的罪。”

        他此话一出,明楼和南田洋子皆是脸色一变。明楼嗤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梁处长可要考虑清楚再说话啊,如今阿诚犯的是大事,我都要避嫌,你想替他出头,也得先掂掂自己的分量。”

        梁仲春听得出明楼此话不满,言语中竟隐隐有要为自己撑腰的意思,虽然心里仍又怒又怕,到底稍微安下几分心思来,讲话也顺畅了些:“我听说明秘书长今晚去了黄埔码头,被当做赤匪抓了,此事……实在冤枉。”

        南田洋子面色一僵,冷硬道:“你知道些什么?还不快讲!”

        梁仲春被她严厉口气吓了一跳,又结巴起来:“他……唉,是卑职拜托了明秘书长一件麻烦事,他此行,实是为……为卑职而去的。”

        梁仲春和明诚私下走私的勾当,别说明楼知道,连南田洋子也有耳闻,还曾计划从中分一杯羹,因此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想到梁仲春人心不足蛇吞象,胃口和胆子都太大,又因为跟明诚合作,利润要分他近半,嫌落到自己口袋的银子太少,竟想出个两头吃的馊主意来。他私自将满船的货物扣下,只留空船出港,再安排人在半途将船烧毁,做出船货两失的假象来。货主给了钱,却没收到货,只得了句“船烧了,您自认倒霉吧”的空口白条,如何能罢手。敢在日本人眼皮子下走私的,都是胆大心黑的了不得人物,明知是被人算计,怎么可能吃这哑巴亏,私下派了人来查。梁仲春扣下的那批货还在黄埔码头的仓库里压着,真被发现了,那可是物证俱在,讨不了好的。因此他心急如焚,一听到消息,就连夜拜托明诚去帮他把那批货转走,哪知道正巧碰上南田洋子和汪曼春,这才有了今晚上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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