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招的确很不快,陆长古这人最善于笼络人心,表面工夫做得很足,看谁都是那副春风拂面的神情,全门派上下,没有几个人不亲亲热热地叫他“长古师兄”的。
就连毕引这小子也叛变了。
他漫不经心地问:“陆长古这是去哪了?”
“回家探亲!”
不知道的还以为陆长古这是下山拯救黎民苍生了,回家探亲还要专门设宴接风。反正这剑也是练不下去的了,宋鹤招也不再多话,跟随一脸欢欣喜悦的毕引,往宴席的方向去。一路上他倒是情不自禁地想着,不知道陆长古回家探的是什么亲。
还没入青剑门时,宋鹤招就认识陆长古了。两家实际上可以称得上是世交,但是从祖父辈起,因为两家政见不合逐渐开始反目成仇。宋鹤招和陆长古从小就在一个学堂,但是他们从那时候起,就很有骨气很有节气地互不搭理。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代表着家族的尊严,谁先和对方开口示好就输了。
偏偏两人还一同被选中进入了青剑门。他们俩的师父本来就关系不好,两人更是自此水火不容,还要私底下暗暗较劲。
陆长古这次回家,可能是因为他妹妹陆嫣已经到了快要出嫁的年岁。陆嫣以前经常来学堂看望陆长古,她倒是不在意宋陆两家的恩恩怨怨,还曾经扒拉着宋鹤招的腿说长大要嫁给他。
当然,也许陆长古回家不是为了妹妹,可能是为了他的爹娘,可能是为了各种三姑六婆猪朋狗友,也许是为了那人……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一张白玉一样的脸,联想到这张脸的主人那副总是故作深情的嘴脸,不禁陡然感到一阵恶心。
不长眼的陆长古,居然喜欢那种附庸风雅、只知道吟些酸腐诗文的货色。
还喜欢地那么卑微,让人看到都觉得可怜可笑的地步。那时候在学堂读书的时候,陆长古就是一天到晚围着白彦彬转,时不时就痴痴傻傻地望着他出神。他早该猜到的。真是一点都不令人意外,实在是品位恶劣,是陆长古应有的表现,和他这人很匹配。
等宋鹤招和毕引来到宴会厅的时候,陆长古已经坐在座位正中,接受四面八方同门的问候了。他难得没有穿他惯常千篇一律的灰布衣服,月牙色的缎子衣袍下面露出了镂空的青色镶边,和头上青色的束带相配合,倒是有几分清俊。
宋鹤招移开目光,跟毕引在写着名字的座位上就座。毕引显然蠢蠢欲动也想要去问候陆长古,但是眼巴巴望了一阵还是怯懦地放弃了:“算了,我跟长古师——陆师兄也不是很熟,不去打扰他了。”
宋鹤招皱着眉,不知道陆长古是给人吃了什么迷魂药。毕引不过就是跟着同龄的几个人一起去他那里请教了两次剑法,回来之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整天长古师兄长古师兄的。
见他不感兴趣,毕引很快又换了一个话题:“对了,今天清晨有人在通往幽曳林的路上发现了石窍果的果壳。”
听到这句话,宋鹤招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石窍果是一种极为难得的草药,石窍花只生长在悬崖峭壁的大石头上,而且数百年才能结出一颗果实。石窍果的用处在于可以操纵迷惑人心,常是各种歪门禁药最关键的一味药。关于石窍果的禁药,最出名的当然要数“情之所钟”,据说几十年前,就有一个邪教妖女用这药对付了当时的武林盟主,令他心甘情愿地爱上自己,之后因此掀起了几场腥风血雨。
“游师叔已经鉴定过了,认定这的确是石窍果的果壳,还嘱咐大家近来各自小心。”
原本以为这只是又一个捏造出来贬低邪教的传说故事,没想到石窍果居然是真的。
幽曳林是青剑门最人迹罕至的禁地,里面长有各类有毒草蘑,而且极易迷路,一般人进去了,连方向都找不到,石窍果的果壳出现在通往幽曳林的路上是巧合吗?谁将石窍果的果壳丢在了那里?这人又用石窍果做了什么药、想要对什么人下手?
心中的疑问太多,加上今天精神不佳,思考起来格外凝滞,宋鹤招不禁又有些心烦意乱起来。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抬起头,出于习惯地又往陆长古那里望去。问候的人已经四下散去,陆长古正在听桌边的几个人说话。
他听得格外认真,宋鹤招忍不住去猜那几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忽然陆长古抬起眼来就往他这边看了过来。
宋鹤招立即想要朝他露出不屑的神情,但还没来得及这样做,陆长古已经先有了回应。他似乎没有因为发现宋鹤招在看他而恼火,反而愉快地弯起嘴角,对着他轻轻眨了一下眼。
“师兄,到底师父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毕引的声音猛地让他将头转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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