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笑着摇摇头,觉得夜里有些冷,就又披上了一件外衣,习惯性地伸手搂过一只酒壶,打开灌了一口酒进去,胸口仍是很难受,兀自想着刚刚梦里的那些情节。
他记得那天被宋薄衣打晕再醒来之后,自己就在这间小屋里醒过来了,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程凛。
燕北也是在后来才从程凛的口中知道,宋薄衣为了救他,用他的通试的行文将陈平保举为官,让他更名陈翰墨离开了秦家,也就此将他的知道的关于燕北的事情带远。陈平应试时那篇名动京城的文章,其实是出自宋薄衣之手。
不仅如此,宋薄衣还不知从哪儿弄了一具面目全非泡得浮肿的尸首装进了袋子中让秦府的下人拿给秦奕看,只不过,秦奕或是不忍或是不愿,并没看那具尸首,只吩咐人将这麻袋中的东西拿去喂狗了。
燕北自此算是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宋薄自此也再没中过第,至于秦奕,则是自此习惯了冷清。
“我来这里有多久了?”燕北忽然向程凛问道。
程凛想了想,“六年多,快七年了?我也记不清了。”
燕北笑笑,胸口还是很疼,而且那感觉越来越浓烈,好似几根钢针扎在胸膛上一般。
将近七年的时光里,燕北这里其实几乎什么都没变。
“我还要在这儿待多少个七年?”燕北向程凛问道。
程凛不说话,只捡起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向远处的草堆里扔去。
燕北无奈地摇摇头,放下了怀里的酒壶,蹲在了地上,胸口难受得他直发抖,直到呕了一口血出来。
程凛本是背对着他,听闻声音才转过头,见燕北嘴角挂着显眼的红色,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那滩血迹,程凛忙走过去,蹲下身子抚了抚他的背。
“我说过了,你再这样喝下去,早晚会将自己赔进去。”程凛说道。
燕北愣着神,良久才有了些动作,却是站起身来搂过刚刚的酒壶,又灌了一大口下去,然后将剩下的酒倒在了地上那滩血迹之上,酒的香味掩盖掉血液的腥气,燕北搂着空酒壶,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程凛只看着燕北做的这一切,没有去阻止,只微微叹口气,又拎过了另外一壶酒,打开酒壶,塞到了燕北的怀中。
燕北接过,有些感激地看了程凛一眼,饮下一口酒,却尝不出一丝的滋味,这酒寡淡得犹如白水一般。
燕北知道自己没有下一个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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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子衿自燕北的墓前回来已经是深夜了,秦府□□的一间屋子仍是亮着灯,莫子衿踏进门来,见秦奕只着了一件素白色的里衣,靠着榻角有些无聊地翻着手上的书卷。
“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晚?”秦奕还没睡,仍在屋子里等着莫子衿,见他推门进来了才比划着问道。
莫子衿晃了片刻的神,屋内亮着的灯是在等他,秦奕此时没睡也仍是在等他,猛然间,莫子衿希望自己不知道关于燕北的任何事。
“难得今儿的月色好看,多看了一会儿。”莫子衿说道,解去身上的外袍,搭在了一旁的梨花椅上,“以后你若是困了就先睡下,不必等我。”
秦奕见了这话只笑笑,向榻里挪了挪,给莫子衿留出了一些地方。
莫子衿喝了一盏温热的茶后,走过去躺在了秦奕的身边,抬眼看着他的脸,有些贪婪。
秦奕放下手中的书卷,笑着歪头瞧了瞧莫子衿,“你忘了把灯吹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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