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阿初连忙劝道,“阿次向来是吃软不吃硬,您去他单位闹,只会有反效果。”
“你错了,他那叫软硬不吃!以前我都把好话说尽了,他也不肯辞职回来接公司。”
老爷子说完这句,突然沉默了,阿初也没再说话。阿次在窗外,不确定两人是否已经离开了他的房间,只感觉拽绳子的手有些出汗,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上爬。
阿初突然开口道:“爸,您的目的,到底是让阿次辞去警局的工作,还是回来接公司?”
看来这俩人打算再他屋里长聊。阿次心中哀叹一声,抓紧了绳子,继续在一层半吊着。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他不辞职,怎么接我的任?”老头儿的声音也淡定了些。
“不一样。辞职可以来硬的,就像您说的,去他单位闹上几次,他自己就没脸再呆了。”阿初语气淡淡的,感觉好像在讨论天气一样,听得阿次一阵不爽,“可是要他回来帮您就不一样了。只要他不愿意,就算把他绑在老板椅上也没用。而且由于之前的强制辞职,导致他的叛逆心理作祟,不出三年,肯定能把公司搞破产。”
老父似乎是听进去了,问:“你认为,现在该怎么办?”
“由着他吧。难道真要为工作的事闹到断绝关系吗?如果您真狠得下心,一年前就不会放他去警局报到了。”
老父叹道:“唉,我当时也没想这么远。这回看他受伤住院,我真是整宿睡不着觉。”
“您别老操心,这阵子血压都高了。”
“我现在这身体,不服老不行啦。”老父摇摇头,又说,“在家是替他担心,到了公司又得为生意上的事头疼。所以我才想着,直接把他丢到公司里,两头都省心了。”
“可是,阿次的兴趣不在这里,个性也不够沉稳,并不适合做家族产业的领头羊。”
“唉!不然我还能把公司交给谁?”老杨长叹一声,貌似发现自己话里完全没考虑到大儿子,怕他误会,忙补充道,“你是够踏实,但是隔着行吶。阿次大学时学的金融管理……”
“我在英国时也上过金融投资课。”
“哦,是这样啊……”父亲语速很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阿次知道他在考虑什么,因为自己也在想着同样一件事——阿初到底想干什么?他以前从没提起过学金融的事,现在说出来,完全可以解释为“我想接手公司”。可是上次开玩笑提起接任的事,他还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难道都只是假象而已?
“阿初啊,你让我很意外。”父亲有些为难地开口,“我一直以为,你的理想是救死扶伤。”
“是的,不过这和赚钱并不冲突。别把医生想得太过高尚,真正无私奉献的医生,都去非洲做志愿者了……其实现在春和医院是我在经营。大学时运气好,炒金赚了点钱。赶上跃春为医院筹资,就全赞助了。本是无心插柳,却没想到回国后能成为董事长。”
窗外艳阳高照,阿次虽然没穿外衣,却一直不觉得冷。可听着里面的对话,寒意就从心底一个劲儿往外冒。回头想想阿初关于医院董事长的描述,“我们董事长一般不露面”、“办公室空着也是浪费”等都有了新的解释。从阿初的角度讲,身为董事长还能低调得像个小医生,也许是件难能可贵的事。但换个角度想想,就会变得毛骨悚然。这就好比刘云普突然说“其实我才是局长。”,没有人会感动地回答“刘局,您居然亲自下基层关怀我们!”。正常人都会冒着冷汗回想自己之前有没有迟到早退的屁事让他逮到,甚至当着他说过局长坏话。
但是不论阿初是普通医生还是董事长,对阿次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医院那些不明真相的医生、护士们才该为此提心吊胆。真正让阿次寒心的,是他大哥的可信度。在火车上玩游戏时,阿初还一脸无害地问“随便说谎不好吧?”,可事实证明,这家伙满嘴跑火车,十句里不见得有一句真的。
父亲也很吃惊:“阿初,以前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这事?”
“我是怕您为难,才一直没说。我知道您一直想让阿次接手公司。”阿初顿了顿,又说,“可您心里明白,他并不适合,这样对他和公司的发展都没好处。与其到时候互相埋怨心生怨恨,倒不如让我试试。虽然我只是粗略学过金融,但也算实践过,应该比阿次更容易适应。”
“阿初,你回国还不到半年,春和医院规模也不小,应该有很多事需要你亲自处理。再抽身来接手我的公司,会很辛苦……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但是我想不通你这么做的理由。”
“没那么复杂。”阿初轻笑着说,“我只是希望这个家能恢复平静。这阵子,您和阿次常常为此争吵,也许我站出来,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阿初,这个理由让我很感动,但是它不够充分,不符合一个正常的医院管理者的逻辑。”
父亲的话说得委婉,但谁都听得出潜台词——阿初,你别把老子当三岁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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