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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次,你怎么了?”阿初换了语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阿次连忙否认:“没有,就是有点困。”

        “你……”阿初略有些迟疑,“好吧,困了就睡吧。等你起床时我再打过来,晚安。”

        “嗯,晚安。”阿次挂断电话,一只手按在额头上,蹙着眉懊恼。他本不想影响阿初的好心情,也清楚这种一头热的对话有多伤人,但是除了结束通话,没有任何方法能掩藏住自己低落的情绪。从小到大,他总是独自处理负面情绪,不肯轻易将脆弱的一面暴露于人前。叛逆也好,逃避也罢,都是从那年母亲领着阿初离开的背影中领悟的——凡事靠自己,不要去依赖其他人。因为没人能理解你的处境,更不要提感同身受。

        既然不能理解,又何必流露出来让阿初担心?也许等他回国时,自己已经不再困扰了。

        早上六点半,阿初如约打来电话。阿次忙着送孩子们上学,也没顾得上多聊。只是这天晚上,阿初没再来过电话。阿次望着手机,几次想主动联系大哥,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第70章久别重逢

        周三清晨,阿次提前半小时把孩子送到学校,然后和同事们去火葬场送老余最后一程。

        阿成开着车,对身旁的钟朗说:“头儿,我觉得这事应该引起局领导重视。现在加班都是常事,这么下去身体全毁了。老余去世那天咱们也熬了一晚上,你知道我补完觉听说这事是什么心情吗?要不是仗着年轻,没准我也一觉睡过去了。”

        “一睡不醒?那真是仁慈的死法。”钟朗抽着烟,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出神。

        阿次、丽丽和最近刚调到科里的小吴一言不发地坐在后座上,都很郁闷。

        阿成又说:“我宁可倒在岗位上!老余现在还算因公牺牲,要是撑到家补觉时睡过去,什么都不算,到时候媳妇和孩子都没人管!”

        “放心吧,你媳妇年轻,肯定能有人管。”钟朗轻松地弹弹烟灰,把阿成也说郁闷了。

        五人在停车场和其他部门的同事汇合,一同往火葬场里面走。

        刘云普凑过来拍拍阿次的肩膀:“你还好吧?这事得看开点。”

        阿次白了他一眼:“这话不是该跟家属说吗?”

        “家属轮不到我来慰问。”刘云普往前方指指,“看到没有,局领导全在呢!”

        阿次远远看到杜局和政委,正在安慰一个痛哭流涕的中年妇女,大概就是老余的妻子。旁边还站着个十几岁大的男孩子,抱着老余的照片,红着眼默不作声。

        “那是老余的儿子,明年高考,听说一直想报考警院。碰上这事,也不知道会不会改志愿。”刘云普叹道,“不过如果他还想考,不管考多少分,警院肯定收!子承父业,多感人啊!”

        “子承父业”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阿次扯裂的旧伤上,嘶嘶作响——父亲生前,他叛逆任性,不肯继承家业,甚至到了爬窗翘家的地步。而后父亲因他的车祸导致心脏病发,离开人世,他却连戴孝扶棺都没能做到。从子承父业到延续香火,从膝前侍奉到处理后事,“孝”和“顺”都让阿初占全了,也无愧孝子之名。而他,只是个逆子。

        遗体告别时,棺材四周站满了人。面部肌肉的松垮令老余变了样子,这是妆面无法掩盖的事实——人,终究是靠一口气支撑的。

        众人向死者鞠躬致敬,老余的儿子已泪流满面,对着棺材磕了三个头,仍跪着不肯起身。

        阿次不忍再看,转身走了出去。走廊里哭声不绝于耳,隔壁房间另有其他逝者的追悼会在举行。这里处处是人间悲剧,生离死别,而且悼念的亲友众多,比医院和刑侦队场面更大。他一刻也不想多呆,越走越快,最后甚至跑起来。

        他跑到拐角一间休息室,看不到悲伤的泪水,听不到嘶哑的哭声,在这里时间仿佛静止不动了。他点上支烟,试着调整自己的情绪。突然想起阿初已经一整天没有联系自己了,这不像大哥的风格。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他心里有点乱,赶忙掏出手机找阿初的号码,可是看到时间,又犹豫了——现在那边应该是凌晨两点。他一阵纠结,最终打定主意,等过几个小时再打。可心里仍不踏实,只能默默祈祷:但愿阿初平安,只是忙起来,忘了打电话……

        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是丽丽打来的——仪式结束,已经到回单位的时间了。他皱了皱眉,掐灭烟头,离开了这个清净之地。

        停车场里,其他部门的车子已经开走,只有内保的四人组还在车里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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