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次在门口顿了顿,打开那扇门,果然看到他哥靠在摇椅上品着酒。
“干嘛窝在这儿喝闷酒?”阿次走过去,坐在床边,与他面对面。
“这屋最有意境。”阿初晃动着高脚杯,侧了侧身,透过酒液看窗外的风景。
“你怎么了?”
“我很好奇,爸以前坐在这里时,都会想些什么?”阿初用闲着的那只手,拍了拍摇椅的扶手,闭目感受了一下,仿佛真能体会到父亲的烦恼,“阿次上班会不会遇到危险?阿初接公司顺不顺手?财产该怎么分配?兄弟俩会不会心存芥蒂?”
“到底出了什么事?”阿次打断他,担心道,“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就算解决不了,也有个人分担,好过一个人硬扛。”
阿初迷茫地望着阿次,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隔了好半天才微微挑起眉,似乎终于认出了弟弟,也柔化了表情,含混不清地说:“太像了,刚才还以为是我自己。阿次,我……该怎么说呢?”他把酒杯撂在床头柜上,双手按着额头,费劲地整理好思路,才开口,“我的一个朋友,他得了重病。”
“有多严重?”阿次蹙了蹙眉,问,“会有生命危险吗?”
“这个不好说。”
“他现在住进春和医院了?”
“还没有。家里孩子小,公司也离不开他,所以先回去了。”
“他想放弃治疗吗?”
“没有,跃春那边正在制定治疗方案……你知道,方案都没出,这么早住院也浪费时间。”
“这个人,我认识吗?”阿次很少见他为别人的事这样低落,预感到这个朋友有些来头。
阿初摇头:“你不认识,是我国外的朋友。”
“国外的医疗条件应该更好一些吧?他怎么不去国外看病?偏要大老远来找你?”
“可能是因为信任我……我觉得自己特没用!以前见多了得他这个病的,有康复出院的,有复发回来的,还有根本没下手术台的。我觉得我已经可以理智地看待生老病死,可是这回……”阿初指了指心口,继续道,“我心里过不来这个劲儿。就是突然觉得,人生太无常。赚再多的钱,得再大的权,却还是有太多事无法掌控。”
他似乎是想到哪说到哪,上句还在捶胸顿足地检讨自己医术不精,下句就转到人生哲学上了。阿次知道他受了刺激,需要发泄,便静静听完,才按着他的肩膀安慰:“当事人都还没放弃,你怎么能先泄气?别太悲观了,你要往好处想,才能给他带来希望。”
“开饭啦!”牛叔在一楼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催促他们兄弟下来吃饭。
“你去吧。”阿初拍了拍他的胳膊,说,“我再坐会儿,现在吃不下。”
“我陪你。”阿次不愿放他一个人在父亲屋里瞎想,干脆也不吃晚饭了。
“那怎么行?”阿初蹙起眉,道,“你该吃吃你的,我不需要人陪!”
“可是我需要陪着你。”阿次坚定地说,“四年前在墓地里,你告诉我,爸没了,你心里就像少了主心骨儿,家里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你说你需要我,这个家也需要我。我是为了帮你分担才搬回来住的,也因此融入了这个家。现在你说不需要我,我就无家可归了。”
阿初哽了哽,没说出话来,只能给胞弟一个紧紧的拥抱。
长假就在这种悲伤压抑的氛围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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