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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次……”阿初迟疑了一下,才说,“小心开车,注意安全。”

        阿次并没有回单位值班,反正钟朗已经帮忙找人代班,过几天补上就好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从掌握的情况中理出头绪来。他需要不受干扰地思考,于是拐进了旁边一家商厦的存车场。熄火后安静地坐在车里,像推理案情时那样在记事本上勾画。

        和雅淑也只知道英国继父需要阿初照顾,这个信息根本没用。但是五年前家里一团乱,阿初还坚持以“继父家没法呆”为由,阻止和雅淑把孩子带走。现在怎么可能为了照顾那个奇葩继父放弃孩子们的抚养权?

        眼下和雅淑不知情,阿初又不肯说,只剩下于佑和和夏跃春可以问问看。不过于佑和知道真相的可能性并不大,夏跃春倒像是知道什么,可惜他只会用“时间不多了”之类的字眼吊人胃口……也许换个方式沟通,会有不同的效果。

        阿次沉思着,笔尖在夏跃春的名字下面敲了三下,然后飞快画了个圈。合上记事本,心里已有了主意。他锁上车,快步走进了商厦。

        ……我是心情不好就要逛街刷卡的小分……

        春和医院,院长办公室。

        夏跃春闭目靠在办公椅上。捏了捏眉心。今天右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

        敲门声响得突然,他懒得动弹,只喊了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了,夏跃春看到来人是老同学,立刻诧异道:“阿初?你怎么来了?”

        “阿次起疑了,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嗓子怎么了?感冒了?”夏跃春递给他一杯水。

        “嗯,今天不太舒服。”阿次坐到沙发上,用单手揉着太阳穴,遮住自己的表情。半小时前,他在商场里买了套很符合阿初风格的西装。换好衣服后,又在洗手间打理好发型,还对着镜子排练了几遍。可到了夏跃春面前,仍然会紧张——这个人和阿初打交道的时间比他还长,很有可能会看穿他的伪装。

        “发烧吗?”夏跃春比他更紧张地问,说话间手已经伸到他额前。

        阿次本能地躲闪开,忙说:“没发烧……我就是有点烦,犹豫要不要告诉阿次。”

        “我早就劝你跟他说,你就是不听!你弟弟也是三十的人了,心理素质没那么差!”夏跃春有些激动地说,“你想瞒他到什么时候?这是脑瘤!不管结果是良性还是恶性,都得先做开颅手术。脑袋上多个疤还看不出来,你以为他傻啊?”

        当夏跃春说出“脑瘤”、“恶性”、“开颅”这几个关键词时,阿次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钝器狠狠击打了三下,一片混沌。他猛地站起来拔腿往外走,却感到天旋地转。

        夏跃春眼明手快地拽住他,又说:“我知道你听不进去,谁赶上这病都理智不了。我完全理解你宁可用止疼片、安眠药顶着,也不轻易接受手术的心态。你不怕疼,也不怕死,唯独怕未知的手术后遗症。失去的可能是记忆、感觉、甚至行为能力,你怕变成一个拖累,一个不算完整的人。所以即使头疼,在你弟弟面前,你儿子面前,你还是一个开了外挂的顶梁柱,而不是一个卧床需要人照顾的累赘。可是纸包不住火,他们迟早会知道的。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弟弟发现,你为了瞒他而假装醉酒,掩饰那些头疼、呕吐、眩晕的症状,他会怎么想?别再耗时间琢磨怎么瞒他了,手术成功率还是挺高的。再这么拖下去会失去最佳的治疗时机。”夏跃春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说,“你冷静一下,想想怎么和他谈。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阿次甩开夏跃春的手,疾步跑了出去。他要回家,要回到大哥的身边,一秒钟都不能再耽搁。

        夏跃春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追上去。他低下头,反光的镜片掩住了眼底的情绪,整个人显得异常冷静。良久,才喃喃低语道:“愿主保佑他……也保佑我,阿门。”

        阿次开着车,油门越踩越深,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夏跃春的话——失去的可能是记忆、感觉、甚至行为能力。无法想象失忆、失明、甚至失禁等情况发生在阿初身上,会变成什么样子。但这些后遗症还不是最坏的可能,按夏跃春的说法,现在还不能排除肿瘤是恶性的。

        他打了个冷颤,感觉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我就那么靠不住吗?”阿次茫然地自语,可是就算提前知道了,他又能做些什么?还是想得太天真了,那些捐肝捐肾捐心脏的豪言竟变得如此讽刺。事到如今,难道还能捐个脑袋吗?

        “嘀”一声刺耳的鸣笛,把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扯出来,接着是车灯发出的刺目光芒——在拐角处,一辆直行的货车与他狭路相逢,眼看就要撞上了。这个距离已经来不及刹车了,他有些绝望地想着,看来自己是真的靠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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