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希望不希望的,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要不要听听我的看法?”虽然是礼貌的问句,但夏跃春根本没等阿次做出反应,就自顾自继续说道,“你很看重阿初,想必那时他在你心中的形象是相当完美的。但是那个误会在一瞬间破坏了完美,于是你幻灭了。你恨他辜负了你的期望,也恨你自己识人不明,甚至对自己深信的一切产生怀疑。为了远离谎言,也为了报复说谎者,你选择离家出走。可是阿初也没跟你聊过回国的原因,又怎么能算欺骗呢?其实那个完美的兄长根本没存在过,只不过是你结合了自己对阿初的观察与期望,美化后的产物。所以在得到相反的信息时,才会完全无法面对他……也许最初,你希望他是为你回来的吧?”夏跃春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一番犀利的分析就像手术刀剖开组织直指病灶。
阿次张着嘴想辩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夏跃春没给他理清思路的时间,又说:“听说你翘家当晚就和女友确定了关系,相信这两件事之间肯定有某种联系。但是我想不通,在亲情范围承受的伤害,怎么用爱情来弥补?”
“你到底想说什么?”阿次还在担心手术室里的阿初,根本没闲心陪他兜圈子打哑谜。
“我只是觉得你的处事风格很……令人费解。”夏跃春眼看快把人惹怒了,用词稍谨慎了一些,但这并不代表犀利的追问就此打住,“你这辈子真的爱上过异性么?”
“没有过!我一生下来就是弯的,上小学时就交过一百个男朋友!你满意了吗?”阿次额角蹦起青筋,咬牙切齿地说,“夏院长!我大哥还在里面手术,如果你还当他是同学、朋友,就不该抱持着这种八卦心态问些陈年旧事!”
“别误会,我可不是趁他不在,打听你们的八卦。我只想提醒你,如果你不肯面对当年的自己,就会被那些陈年旧事卡在原地,误人误己。把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好好想清楚,你不需要回答我,自己知道答案就可以了。”
“你质疑我的性取向,不过是想否定荣华的重要性,这样我的情感世界就只剩阿初一个了。你也公平一点,难道他就只有我吗?”阿次苦涩道,“荣华是为我死的!她都死了那么多年,为什么到现在还被揪住不放?”
“揪住她不放的是你。”夏跃春说,“已经五年了,该放手了。放过别人,也放过你自己。就算是为了手术室里的阿初,他一直渴望得到你完整的感情。”
阿次望向手术室那两扇紧闭的门,哽住咽喉说不出话来。
……
手术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才结束,阿初被推出来时,脸色很差,双眼微睁却全无焦距。
阿次还从没见过他虚弱到这程度,也从没这么心疼过——阿初发烧那两回虽然打蔫,但是还能从眼神里看出情绪来,现在这样子就跟没了魂儿一样,空洞得吓人。阿次心慌得厉害,声音发颤地问:“大哥,大哥……你感觉怎么样?”
“……嗯。”阿初睫毛微微颤动,轻哼了一声。
“什么?”阿次瞬间想到那些可能出现的后遗症,只觉得浑身发冷。
夏跃春跟关医生聊了几句,见阿次吓白了脸,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解释道:“他还犯迷糊呢,只是潜意识回答你,没过脑子。”
“那他什么时候能彻底清醒?”阿次望着夏跃春,生怕他说出也许永远都是这样。
“这个……”夏跃春推推眼镜,表情凝重地说,“阿次,你要有心理准备。”
阿次本能地摇头,不敢去想自己要准备什么。
“你要准备好,他可能明天才能跟你交谈。”夏跃春恶趣味地笑道,“放心吧,手术很成功,肿瘤已经拿去化验了,他马上也得进观察室。我建议你先回家好好休息,明早再过来。”
阿次略感放心,却不肯离开——他很怕阿初再离开他的视线,这七个小时已经够漫长了。
“有情况我会通知你的,回去吧。”夏跃春劝道,“再说俩小孩没人照顾也不妥当。”
阿次机械地点点头,目光却没从阿初脸上移开过。他跟着手术车一直走到观察室门口,又被夏跃春催了一次,才浑浑噩噩地往外走。
阿次路过停车场时,刘阿四麻利地推开车门走下来,喊住了他:“二先生!”
阿次冲他点点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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