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毛巾擦拭着夜神月的发梢,“别着凉。”
夜神月眼中那一点点金色消失了,它被深夜的海浪吞没。有一种不明的情绪在起伏,可能是一种忧郁,又或者是一种孤独。混沌渐渐汇聚,而夜神月的目光却有些失焦。感觉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凝视,但又觉得夜神月的目光像是穿透了他的躯体,延伸至无限远,超出人类所能感知的空间的维度。
擦拭的动作渐渐停下,其实这些对于他来说本来都是无所谓的,他大可装作一无所知,这样他们彼此都会感到轻松。那些隐秘一旦见了光,就会成为负担。
当然,这是理智的选择。虽然人靠理智活着,但也不全靠理智活着。
所以想了一会,他问道,“怎么了?”
夜神月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不是拒绝,他只是在犹豫该如何回应。
“怎么了?”又问。
夜神月偏侧头部,躲开了的第一个浅吻,但是他没有拒绝第二个。吻落在他的唇角,像是被羽毛轻柔地扫过。越是这样温柔,越是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这是一场让他丢盔弃甲、落荒而逃的侵略。
有时候夜神月会感到惊慌失措,但是更多的时候他又觉得无所谓——因为他的内心空无一物。那里只有一些记忆的遗骸,终将被时间风沙所掩埋。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在雨里,你也在。”
“‘我’没有带伞吗?”
“你没有。”
“是这样吗,这样说来你梦见的那个人确实是我。然后呢?”
夜神月抿开嘴唇,露出了一个让人困惑的笑容。它尴尬得像是“古风的微笑”,可又意外得让人觉得真实。
“……我忘记了,”他说,“我不记得了,谁会记得一个梦呢。”
“是吗”没有多少好奇的意思,也不打算深究,“忘了就忘了吧,不过是一个梦。”
“你知道吗,月。小的时候我住在伦敦,那里总是阴雨连绵。孤儿院的旁边是一家教堂,高耸的塔楼总是在乌云下方矗立,顶端是一面巨大的彩绘玻璃,上面是玛丽亚。砖墙的颜色已经黯淡,但是它仍然鲜明如初。小时候我总是趴着窗户盯着它看,然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它只是个符号。”说着,用苍白的食指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然后它指回了自己,“真巧,我也是一个符号。”
“我明白即使我死了,也会有很多人顶替我的位置,他们一个又一个重复我的面孔,重复我的所作所为,替代我的名字。没有人关心那个字母背后究竟是什么人,它什么人也不是,但也可以是任何人——这件事,总觉让我觉得寂寞。”
“现在我倒觉得也没那么糟糕。一个一直存在的符号,也就意味着——”的手指抚过夜神月的脸颊,紧接着是硬挺的下颚线,然后他的手指绕过夜神月的后颈。凑近他的面庞,侧首浅吻夜神月的下唇。
“别管什么梦了,我在这里,并且一直在这里。”
“那么你呢,月。”
感到夜神月的嘴唇开始细微的颤抖,那分明是他的错愕与震动。他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只有混乱的呼吸,像旷野上的风胡乱地吹。夜神月感到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又回来了,它温热地流淌着,在血管里潺潺。他隐约听到有什么岿然坍倒,像是冰川崩塌坠入深海的轰鸣。
夜神月还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他的眼神几近冷酷,唇绷紧得像剃刀。
“我会死的。”
看他的眼神仿佛他说了什么不可一世的蠢话,他好笑地看着他,“我也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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