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何易留意避开了熟睡之人舒展的双腿,落在走道的脚步安静无声。撑着额头的人皱了皱鼻子,眼看就要醒来,但直到季何易衣角擦过扶手离开,也只是歪头换了个安眠姿势。
背后安全通道的灯亮了亮,开关门的声音微不可闻。
黑暗里,阖目的人眼睛睁开,对着电影屏幕发了会呆,又慢慢闭上。
常年用同一款古龙水的人可能并不知道,离开的方式再怎么悄无声息,但熟悉的气味已经将曾经亲密之人的感官驯化,手腕、脖颈、衣角,甚至是一段无色无味的目光,再短暂的留香也会被捉到。像燃烧前洁净的烟草,还未入鼻,就已能引起人喉头发痒的瘾。
睡意昏沉里池宴无意识地去碰了碰自己口袋,只摸到了打火机凉凉的金属外壁。
大屏幕上,年少的主人公在校园林荫道低头独行,校服与阳光的映衬下,池淙的面孔显得年轻又桀骜不驯。电影神奇的地方在于,短短几十分钟画面,就能给许许多多人漫长的记忆和封闭的情绪找到出口,观影席里,有人在因青春年少的影像面色恍惚,有人在为虚假伤感的故事低声啜泣。
屏幕的灯光打在浅睡之人的眼皮上,时明时暗扰人清梦。
是做梦了吗?是回忆吗?谁知道呢,反正都是睁眼就不见的情景。
半梦半醒间,游离在剧情之外的观影者似乎看到一条和荧幕画面重合的林荫道,他看到十几岁的少年站在陌生学校的路标前,不动声色地张望踌躇。
有大片高中生头也不回和他擦肩,又有人对路口那个少年额头嘴角的青紫侧目。
少年不耐回视,看到了一双停留的眼睛。
“池宴?”眼睛主人问他。
高中生背着黑色的单肩包,比初中男生高了足有一头。
“你认识我?”他抬着脸问,“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池淙跟我提过你,你跟你哥长得挺像。”他应该是那种吝啬于表情的人,目光长久停留过来,莫名给人一种自己被格外优待的错觉。
“跟我走?带你去找池淙,他还在教务处,一时半会走不开。”
跟他走吗?留在原地等吗?走吧,他白色的衬衣快要消失在树影里了。
他又看到了池淙,比荧幕上粗粗一瞥还要年轻的面孔。
周末?暑假?或是某个再寻常不过的放学后,不清楚了,但屋外必然有大好的阳光。十七八岁的兄长踩着家里草坪抄着近道,一边快步离开,一边应着好友的电话:“等我一下啊,大概半小时。”
他趴在二楼窗口喊了声哥。
“干嘛?”他急于赴约的兄长不耐回头。
“游泳是吗,带我一起。”
“开什么玩笑,你个旱鸭子凑什么热闹?”转头就走。
他果盘里捡了个葡萄,丢下窗口,正中离开之人的匆匆背影。
“操!我的新衣服,想挨揍吗池宴!”
“带我一起。”他晃了晃手里又一颗葡萄,冲跳脚的人笑,“你藏在床底下的杂志,你客厅电视柜下面的游戏机,你上个月从叔那里拿了没上交的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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