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何易闻言,敲着键盘的手慢下来:“你爸妈在国外呆了多久?”
“有两月了,没记错的话,回来的飞机就在这——呃……”池淙说着也犹疑,“不对啊,你爸是怎么联系上他们的?我爸还有我不知道的公事专线?”
季何易没说话,看了眼表,早就过了自己父母的入睡时间。
池淙那边作为庆功宴的主角,也不好一直在阳台捧着手机,快速道:“这事你就别管了,等我能联系上我爸妈了,立马就和他们讲一下,让他俩去操心自己小儿子留下的烂摊子吧。头疼了,收拾起池宴来才不会手下留情。”最后顿了顿,又说,“你爸妈那,你就含混过去,一句都别提。不瞒你说,我对出柜会带来的家庭氛围简直有心理阴影,你总记得池宴搞这事那会儿,我天天往你家逃的情境吧——这柜门能不开,谁都松口气,别说我,你也很久没得你爸妈的好脸了吧。”
季何易嗯了声:“放心,他们都是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人。”现在乐见其成的结果摆在眼前,估计他主动说,他们都懒得听。
挂完电话,等到事情解决完,又是一个凌晨。
本想直接公司休息室睡一晚,想到家里尚未喂食的两条鱼,还是驱车回了家。
眼看着就要入夏,昼夜温差却还是常常让夜里的人后悔单衣出行,季何易穿了车上常备的大衣才离开车库。
出了电梯一片漆黑,家门口的声控灯一年一换,检修临近,灯光对他的脚步声毫无反应。
抬手刚想敲一下墙,“啪”一下打火声从黑暗里传来,闪烁的火光落下,金属撞地的声音突地响在寂静的走廊。
灯光一瞬大亮,季何易在走廊顿住了脚步。
家门口的人捡起掉落在地的东西,直起身来。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也许在夜晚无孔不入的寒意里站久了,以至于捡东西的动作、冷白面色上的神情、看过来的眼睛,都是迟钝的。
看到这位不速之客拿在手里的打火机,季何易不知道该不该谢他没给他家门口留一地烟头。
这是第几次了?走过去的时候,他不由回想这分完手的短短一月,作为互为前任的两人,让人感觉失控与莫名的交集次数。
刚刚三小时复杂难断的公事都没让他眉头皱一下,在这几步的沉默里,太阳穴却生出了熟悉的隐隐作痛。
于情于理,他好像应该问一句“你来这里干什么?”。但深夜里,疲惫与困意占满了全部思绪,他不确定自己能控制好这一句话的语气,他可能一开口会冷漠到令人退避。
所以他只是目不别视停在防盗门口,拿出了钥匙。
“季何易。”身旁之人突然开口。
他眼睛跟着转动的门把,“……你把门锁换了。”
这不是疑问或控诉的语气,说话的人也没有立场去疑问或控诉。
大门打开,季何易给了他一眼。
家门口的场景对于两人来说熟如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灯光几乎是温情的,但握着门把的主人必定不知道他那是怎样的眼神。
被他目光碰到人突然一颤,麻木的知觉终于醒来,堪堪触到了夜里的冷。
那是怎样的眼神?不用苦思冥想,无数画面顺藤而上。是年少时候明灭树影里、匆匆行路上、数道人影之外偶尔落过来浮光掠影般的一眼,那些眼神没有意图,平静散落,被另一头长久的注视一个不漏地捕捉,却转瞬就将消失。
池宴下意识伸手,一把抓住了扶在门把上的那截手腕,张了张嘴: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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