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弄着腕上伪装成手表的通讯器,突然瞪大了眼睛——是的,进入基地之前,周上校说过的那个故事!二十年前,有个男人成功从基地逃了出来,但烧伤严重,刚走到营地门口就死了。当时杨州心中触动,多问了几句,周上校说那人只有八指,拳头里握着一片毡布……
杨州心惊肉跳,某种模糊而可怕的预感,再一次降临在他身上。他一动不动地坐着,生怕惊扰什么鬼神似的,低声问:“那你爸现在……”
陈坚用力搓了搓脸,叹息从指缝间溜了出来。“你还记得-r爆发的时候吗,那是——”
“二一九九年。”杨州接过话,心脏忽然开始狂跳。
二一九九年,世纪之交,人类长期滥用抗生素的后果终于爆发,超级细菌不断出现。那一年一种急性传染病席卷全球,因为症状与当年的r很像,遂被命名为-r。
这种可怕的传染病使世界人口减少了千分之一,若非科学家们及时研制出药物,这个数字也许会更可怕。
“当时我十岁,不知怎么就被传染了。”陈坚回忆起当年命悬一线的日子,觉得有些胸闷,咳了两声,“那时候已经死了好多人,但治疗药剂才刚刚被研制出来。全世界都需要药剂,生产效率满足不了,最后由联合国卫生组织出面调停分配。我们这种基因下贱的人,理所当然地被遗忘了。”
一丝阴冷的风迎面吹来,仿佛什么孤魂野鬼从身体穿过,杨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想开口打断陈坚,让他不要再说,可陈坚已然忘记今夕何夕,自顾自道:“当时基地有很多人感染了-r,但除了几个有钱有势的可以从外面拿到药,其他人一旦感染了只有等死。”
“我连着七天发高烧,神志不清。我爸到处求人,可是怎么也拿不到药。后来我真的快不行了,他很绝望,听说外面驻扎部队有药剂,就决定去求他们帮忙。走之前他跟我说,让我等他回来,”陈坚吸了吸鼻子,“所以我就一直等着。”
杨州心脏一阵绞痛,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瓶,仰头往嘴里灌。喝得太急,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流。他连忙用左手去抹,生怕喉咙里的哽咽被陈坚听到,便捂住嘴,在大拇指上咬了一口。
他曾经听过的那个像是杜撰的故事,终于在今天得以完整。二十年前,一个男人翻越基地高耸的围墙,忍着剧痛爬到营地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停止了呼吸。一个士兵掰开他紧握的右手,看见一块边缘烧焦的毡布,歪歪扭扭地写着:“救救我儿子。”
二十年后,这个故事已成为半真半假的传说,没有人知道基地里还有个苦苦等待父亲的孩子。
寂静的房间里,杨州急促而凌乱的呼吸清晰可闻。陈坚看了他一眼,昏暗中看不清杨州的表情,但直觉出了什么事。他弯下腰在茶几上敲了敲,不耐烦地说:“你至于吗。”
杨州不愿他发现端倪,含糊地答应了一声。
陈坚却没那么好糊弄,忽然沉声道:“3,开灯。”
突如其来的光明把杨州的狼狈完全暴露了。他眼圈泛红,领口湿了一片,在陈坚锐利的目光下,竟然不自在地躲闪起来。
陈坚三两步走到他面前,右手掐住他的脖子,眼睛危险地眯了眯,“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
杨州撑着沙发想坐起来,又被陈坚按了回去。这样受制于人的姿势让他恼火,但此刻他不忍在陈坚伤口上撒盐,竭力保持温和:“你放开我。”
陈坚手上的力道反而更重,逼问:“你是不是知道我爸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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